外国文学史——欧美文学

第一章 上古文学

 

第一节 概 论

公元前30世纪前后，在非洲尼罗河流域的埃及，西亚两河流域（幼发拉底河和底格里斯河）的巴比伦，东亚黄河流域的中国，南来印度河流域的印度以及欧洲爱琴海克里特岛附近的古希腊、罗马等地，先后出现了世界上第一批奴隶制国家，它们是人类文化的发祥地。

 

古希腊、罗马文学是指从公元前12世纪至公元476年西罗马帝国灭亡这一历史时期的文学、古希腊、罗马文学是奴隶社会的产物，也是欧洲文学的开端。

 

一、古希腊文学产生的条件

古希腊文学不是世界上最早的文学，早在其产生之前，古代东方文学已经产生。后起的古希腊文学能够成为欧洲文学的源头，并在世界文学中占有显著的地位，主要有三个有利条件。

 

一是地理条件。古代 希腊位于巴尔干半岛南端，它的国土除了希腊本土外，还包括爱琴海诸岛，并曾一度包括小亚细亚部（今土耳其）一带，版图相当大。因位于爱琴海，航海业发达，容易与其他地区发生商业、文化方面的联系，尤其与埃及等古代东方国家关系密切，直接受到了东方文明的影响。当欧洲大部分地区还处于野蛮落后状态时，希腊在 政治、经济等各方面得到了发展，尤其是文化，成为欧洲一颗光彩夺目的明珠，同时又给东方文化发展以深远的影响。

 

二是社会历史因素。大约在公元前3000年至前2000年 间，爱琴海上的克里特岛和伯罗奔尼撒半岛上的迈锡尼等地的奴隶制经济得到发展，产生了克里特—迈锡尼文化（统称爱琴海文化）。克里特文化遗迹就是著名的诺萨斯王宫（后被希腊人当做神话中的“迷宫”），迈锡尼文化的一个重大创造就是发明了自己的文字。克里特—迈锡尼文化在公元前1400年遭到毁灭，但给后代诗人留下了深刻影响，古希腊文学就是在此基础上直接发展起来的。

 

公元前7世 纪，古希腊氏族公社逐步解体，奴隶制城邦逐渐形成。在希腊本地，最大的两个城邦是雅典和斯巴达。雅典工商业比较发达，民主派占有优势；斯巴达经济以农业为主，贵族派占优势。这两派力量相互对立，经常进行战争。以雅典为代表的城邦奴隶主民主制优于斯巴达的贵族寡头专政。雅典城邦经济繁荣，政治生活十分活跃， 文化艺术也得到发展，成为当时希腊文化的摇篮和中心。如在伯利克里斯执政时期（公元前443年前429年）， 城邦政府采取了一系措施来保证和促进文化繁荣，如组织戏剧创作和演出、发放戏剧津贴、修建巨大的露天剧场、举办戏剧节等。这些措施有力地促进了古希腊戏剧文化的繁荣。与此同时，其他艺术形式也得到了发展，出现了雅典卫城建筑群和神庙建筑群，涌现出许多有名的雕塑家，如“掷铁饼者”作者米隆。当时的体育竞技 活动也很广泛地开展起来。

 

三是西方资产阶级的重视与提倡。古希腊文学在漫长的中世纪一度被埋没，到了文艺复兴时期才开始重新被发现。人文主义文学吸取了它的重视现实人生和个性自由发展的思想，17世纪古典主义悲剧多以希腊神话和英雄传说为题材，18世纪启蒙主义文学吸取了它重视理性的思想，以后的浪漫主义及现代主义文学也常把它们作为创作题材。这样一代又一代，西方资产阶级文学把古希腊文学继承下来，发扬广大，使其在世界文学中占据了显著地位。

 

古希腊文学既是欧洲文学的开端，又是它的创作宝库。恩格斯曾指出：“没有希腊文化和罗马帝国所奠定的基础，也就没有现代的欧洲。”

 

二、古希腊文学的发展概况

古希腊的历史从公元前12世纪到公元前2世纪中叶被罗马帝国占领，经历了约1000年的时间。其文学发展大体可以分为四个阶段。

 

第一阶段，从公元前12世纪到公元前8世纪。这是氏族社会向奴隶社会过渡时期，史称“荷马时代”或“英雄时代”，主要的文学成就是神话和史诗。

 

希腊神话既是希腊最早的文学形式，又是欧洲文学的源头。它源于民间口头文学，散见于古希腊各种文献典籍中。

 

希腊神话是古希腊人 的最初意识成果。原始社会生产力非常低下，人们认识和改造自然的能力很低。古希腊人便借助想象来解释难以理解的自然现象和社会现象，认为有一种超自然的神力在支配一切，他们把自然现象拟人化、个性化，这样便产生了神话。马克思曾指出：“任何神话都是用想象和借助想象以征服自然力。”古希腊神话主要由神的故 事（前奥林匹斯神系、奥林匹斯神系）和英雄传说两部分内容组成。

 

前奥林匹斯神系叙述 了开天辟地、众神的诞生和人类的起源等。据说最初天地是一片混沌，混沌之神和他的妻子黑夜女神统治一切。他们的儿子黑暗推翻了父亲，娶母为妻，生下光明与白昼两个孩子。光明与白昼创造了地母该亚，该亚创造儿子乌拉诺斯，并与之结合，生六男六女，叫做十二提坦巨神。乌拉诺斯是第一代天神，他害怕自己的孩子夺 取他的权力，便将提坦巨神关进地狱。地母该亚对此不满，动员孩子们起来造反。其子克洛诺斯率领众弟兄反叛，夺取了父位，做了第二代天神，并娶妹妹瑞亚为妻。为了防止自己也被孩子打倒，克洛诺斯在孩子出生后，就把他们一一吞食掉。瑞亚生下最小的儿子宙斯后，就把他藏在山洞里，另外用布包了块石头，冒充新生 婴儿送给克洛诺斯。克洛诺斯看也没有看就吞下了。宙斯长大后，在祖母该亚的帮助下，逼迫他父亲吐出了吞下多年的哥哥姐姐，并同哥哥姐姐们一起发动提坦战争，推翻了父亲的统治，做了第三代天神。

 

在这组神话里，两次“政变”都是由女神该亚发动的。在家庭关系方面，男神与家庭没有任何道德感情上的联系，关心子女的是女神，这是母系氏族社会的反映。母子通婚，兄妹结合，是上古时代群婚的反映。因此，这组神话虽然怪诞、荒唐，却是人类蒙昧时期现实生活的曲折反映。

 

奥林匹斯神系是关于 居住在奥林匹斯山上的众神的故事。古希腊人认为，宙斯就是统治他们那个时代的天神。宙斯同他的姐姐赫拉结合，生下了一群天神，他们同宙斯的兄弟姐妹又组成了第一代天神。他们都住在希腊北部高山奥林匹斯山上。宙斯是众神之王，权力至高无上，是雷电之神，除此之外，主要天神还有兄弟波塞冬，他是海洋之神，另一 个兄弟哈得斯是冥王神，还有掌管婚姻与生育的神后赫拉，农神得墨忒耳，灶神赫斯提亚，智慧女神雅典娜，月神阿耳忒弥斯，爱与美神阿弗罗狄特，太阳神阿波罗，战神阿瑞斯，火神与匠神赫淮斯托斯，神使赫尔墨斯，九个文艺女神缪斯等。爱神的儿子是小爱神厄洛斯，是个永远长不大的、双目失明、长有两个翅膀的神， 常用金箭和铅箭射男女情人的心。

 

古希腊神话中的每一 个神都有许多生动的故事，其中最有名的是普洛米修斯盗天火为人类造福的故事、嫉妒成性的神后赫拉迫害宙斯所钟爱的女子的故事、美神阿弗罗狄特的爱情故事、酒神狄俄尼索斯酿酒的故事等。这些神话反映了父系氏族社会的生活，宙斯的权力高于一切，这是氏族首领权力加强的表现。

 

英雄传说产生于氏族 社会末期，是远古时期人类对英雄崇拜的产物。这些英雄都是神与人所生的半神半人，实际是集体力量和智慧的化身。围绕着不同的英雄形成了许多体系，著名的有伊阿宋航海智取金羊毛的故事，七将攻忒拜的故事，特洛亚战争的英雄传说，最有名的是大力士赫拉克勒斯的12件大功的故事。

 

赫拉克勒斯是希腊的 大英雄，他是宙斯与人间女子提任斯王后阿尔克墨涅所生。阿尔克墨涅害怕赫拉嫉恨，把刚生下的儿子放在田野里。赫拉和雅典娜路过这里，看见了这个惹人喜爱的婴儿，出于疼爱，赫拉用自己的圣乳哺育了他。赫拉克勒斯吃了神奶后，力大无比。他八岁时，就能用双手活活扼死赫拉派来的两条大蛇。成年后，他体魄魁梧，志 向远大，是美德的化身和惩恶的英雄。他为民除害，建立了12件大功。他杀死了害人的猛狮、水蛇、牡鹿、大野猪等，引河水冲洗了养过3000头牛而30年没有打扫的奥吉亚斯牛圈。他还到世界尽头夺取金苹果，射死宙斯的神鹰，解救普洛米修斯，下地狱战胜死神等。由于12件大功，他成为古希腊人民心目中最伟大的英雄。传说在完成功业的过程中，赫拉千方百计迫害他。他的名字“赫拉克勒斯”，就是指在赫拉迫害下建立功业的人的意思。

 

希腊神话有着不同于其他国家神话的特点。神与人同形同性，具有人一样的情欲，只是比人的威力更大，永生不死，主宰世界的一切。

 

从文学价值上看，古希腊神话虽然是人类童年时代的产物，反映的是人类最初的思想、生活面貌，但在世界文学史上具有永恒的魅力。希腊神话不仅是希腊文学的宝库，而且是它的土壤。

 

荷马史诗《伊利亚特》和《奥德修纪》是欧洲文学史上最早的重要作品，《伊利亚特》是描写战争的史诗，《奥德修纪》则是描写海上历险的史诗，两部史诗广泛地反映了荷马时代的社会生活。

 

继荷马史诗后，古希腊出现了赫希俄德的教谕诗《工作与时日》，全诗共828行，以诗人对他的弟弟的教训为主要内容。长诗谴责骄横的贵族，歌颂勤劳的农民，它是古希腊流传下来的第一首以现实生活为题材的诗作。诗人的另一首诗《神谱》，描写宇宙的形成和诸神的谱系与斗争，使许多神话得以保存下来，成为研究神话学的史料。

 

第二阶段，从公元前8世纪到公元前6世纪。这是奴隶社会形成时期，文学成就包括抒情诗、散文、寓言。

 

公元前8世纪至公元前6世 纪，史称古希腊的“大移民时期”，形成大移民运动。这个大移民运动，既是希腊人的海外殖民，又是希腊人的避难移民。它在很大程度上促进了商品经济的迅速成长和思想文化的自由发展。没有氏族庇护的人们，摆脱了氏族重视集体情感的意识和传统的束缚，个人的遭遇引起了种种复杂的情感，抒发个人自由和个人独立情绪 的抒情诗日益发展起来。

 

抒情诗源于民歌，多以双管、排箫和竖琴伴唱，主要体裁有哀歌、讽刺诗和琴歌。著名的独唱抒情诗人是萨福（公元前610~？）、阿拉克瑞翁（公元前550~前465）和合唱抒情诗人品达罗斯（公元前522~前442）。

 

萨福是世界上最早的 女诗人，写有九卷诗，流传到现在的只有两卷完整的诗和一些残句，其中最著名的诗有《给阿那克托里亚》、《献给美神》等。前一首表达了女诗人将要与结婚的女弟子阿那克托里亚分离前的复杂心情，感情细腻真实。后一首描绘了诗人忍受爱情的煎熬、无力自拔的痛苦心情，恳求美神为她解除烦恼。萨福的抒情诗感情真挚、 热烈，语言朴素自然，音调柔和，音乐性强。她所创造的“多音步”的“萨福音节”，独树一帜，对罗马以及欧洲诗人产生了巨大的影响。柏拉图称她为“第十位文艺女神”。

 

阿拉克瑞翁写过五卷诗，主要歌颂爱情和醇酒，独成一派，后人称他的诗为“阿拉克瑞翁体”。

 

品达罗斯的抒情诗主要赞美神、赞美运动会的优胜者、赞美政治领袖，其中以歌颂竞技胜利者的诗篇为最好。如《奥林匹克竞技胜利者颂》、《皮托竞技胜利者颂》、《涅墨亚竞技胜利者颂》、《伊斯特摩斯竞技胜利者颂》等四卷，共45首，至今还完整地保存着。他的诗风格庄重，词藻华丽，形式谨严，被17世纪古典主义诗人称为是“崇高颂歌”的典范。

 

古希腊的抒情诗都是表现奴隶主贵族的思想情感，内容较狭窄。

 

和抒情诗同时兴起的另一文学体裁是散文体的动物寓言。这些寓言公元前6世 纪的奴隶伊索所作，实际上是希腊人民民间口头创作的结晶。现在流传的《伊索寓言》是后人经过好多次汇编面成的。《伊索寓言》有不同的版本，但大致上有三四百个小故事，大部分是关于动物的故事。作者采用拟人化的手法，把狮子、狼、鹰等凶恶的野兽比作残暴的统治者，把、鸡比作善良的人民。作品主要反映了下层平 民和奴隶的思想情感和哲学观点。作者在保留寓言中的动物本性特征的同时，赋予它们以人的语言和思想，几乎每则寓言都要阐明一种道理或观点，发人深省。如《狼和小羊》中的狼，寻找种种借口想要吃掉羊，在谎言被戳穿后，便露出了真相，毫不掩饰地说：“即使你辩护得好，我也不放过你。”暴露了统治者的专横残 暴，他们迫害人总会找到借口。《农夫和蛇》指出了不能对敌人仁慈。《龟兔赛跑》说明了骄傲者必定失败。《农夫和他的孩子们》阐明了团结就是力量的道理。《运盐的驴子》教育人们要按客观规律办事。《狼来了》劝人不要说谎。《伊索寓言》的思想性很强，形式短小精悍，比喻生动恰当，对后来的寓言作家拉封丹、克 雷洛夫都产生了很大影响。

 

第三阶段，从公元前6世纪末至公元前4世纪初。这是古希腊奴隶制城邦全盛时期，史称“古典时期”。这时期的文学主要是指雅典文学，文学成就包括悲剧、喜剧和文艺理论等，其中戏剧成就最大。

 

在雅典全盛时期，奴 隶制经济的繁荣和公民民主政治的发展，使得希腊文学比过去具有更为广泛的民主性质。为贵族娱乐而演唱的荷马史诗成为公民教育中共同的读物；和人间贵族有着类似思想情感的希腊神话中的诸神故事，成为大众剧作家借以表达当时一般人的情感纠纷的题材；抒发个人情感、反映贵族情趣的抒情诗已不适应民主文化生活的需 求，富有群众性的戏剧艺术应运而生。希腊文学在雅典全盛时期达到了高峰，涌现出了著名的三大悲剧诗人埃斯库罗斯、索福克勒斯、欧里庇得斯和著名的喜剧诗人阿里斯托芬。他们的戏剧创作反映了雅典奴隶主民主制的社会生活。

 

雅典全盛时期，曾爆发了几次著名的战争，这使希腊出现了正式的历史著作。从文学的角度来看，它标志着散文的发展。著名的历史著作有“历史之父”希罗多德（公元前485~前425）的《历史》（《希腊波斯战争史》）、修昔底德（公元前460~前400）的《伯罗奔尼撒战争史》和色诺芬（公元前430~前355） 的《长征记》。同时，由于民主空气活跃，政治纷争激烈，雄辩的本领成为争夺政权者的必备条件，雄辩术（演说）在议事会、陪审法庭和公民大会上兴起，成为一种重要的学术。希腊各地的知识分子纷纷聚集到雅典，产生了十大雄辩家。他们的演说词也是优美的散文，文体讲究和谐，注重节奏，强调修辞和文学技巧。其中著 名的雄辩家伊索克拉底（公元前436~前338）和狄摩西尼（公元前383~前322），对后世雄辩术和散文作家产生了很大影响。

 

文化与科学的发展，带动了哲学研究，公元前4世纪是哲学著作大量问世的时期。哲学家们在研究哲学的同时，也研究文艺问题和美学问题，由此促进了文艺理论的产生和发展。在古希腊，文艺理论和美学是哲学的组成部分，因此，当时杰出的文艺理论家和美学家也是著名的哲学家。

 

柏拉图（公元前427~前347）是古希腊著名的哲学家和文艺理论家。他的主要著作有对话录40余 篇，其中《理想国》、《会饮篇》等最著名。他的对话录既是古希腊文学中精美的散文著作，又是重要的哲学和文艺理论著作。在他的对话录中，理式论是文艺理论和美学观的哲学基础。他认为“理式”或宇宙的原则和道德是第一性的，现实世界是第二性的，是“理式”世界的“摹本或幻象”，是不真实的。根据这一理论，在 文艺对客观现实的关系上，他认为艺术世界是第三性的，比现实世界更不真实，只能是“摹本的摹本”，“影子的影子”，“和真理隔着两层”，最终否定了文艺的真实性。就文艺的社会功能来说，他明确肯定了文艺要为社会服务，强调文艺的政治功能，当然他的政治标准是属于贵族阶级的。他还认为，艺术创作的源泉是灵 感，诗人必须进入神志迷狂时，才能创作出优秀的作品。柏拉图的观点对后世产生了非常大的影响。

 

亚理斯多德（公元前384~前322） 是古希腊最著名的文艺理论家、哲学家、自然科学家，是柏拉图的学生。他是古希腊学术的集大成者，欧洲美学思想的奠基人。他的主要著作有《诗学》、《修辞学》、《物理学》、《伦理学》等。他的文艺理论观点主要集中在《诗学》和《修辞学》中。《修辞学》主要阐述了演说艺术和散文艺术；《诗学》共二卷，第二卷 已失传，现存第一卷的26章。 这部著作被认为是西方文艺思想的权威性著作，也是马克思主义美学产生之前的主要美学理论根据之一。《诗学》主要讨论了悲剧和史诗。首先，亚理斯多德论述了文艺和生活的关系。他肯定了文艺对现实摹仿的真实性，提出艺术的真实可以高出生活的真实，否定了柏拉图的“影子的影子”的理论。他建立了现实主义的摹仿理 论体系，使自然摹仿这一传统观念成为西方文艺理论的主流。其次，他阐明了文艺的社会教育作用。他提出了悲剧主角的“过失”说和悲剧的“净化”说。他认为悲剧主角因某种过失和缺点遭到毁灭，从而引起怜悯和恐惧来使人的情感得到净化，肯定了悲剧的审美价值和教育作用。再次，他提出了悲剧艺术应包括动作（故事情 节）、人物性格、语言、思想、表演方式（面具和服装）和歌曲（指古典悲剧中的合唱队）等六方面内容，而情节是最重要的。《诗学》是西方第一部具有科学系统性的极其重要的美学著作，为西方文艺理论的发展奠定了基础，影响相当深远。

 

第四阶级，从公元前4世纪末到公元前2世纪中叶。这是奴隶制衰微时期，亦称“希腊化时期”。文学的主要成就是新喜剧。

 

公元前4世 纪末，北方的马其顿人趁希腊人内战的时候，一举征服了希腊。马其顿帝国统治下的各国都尊崇希腊文化，使得希腊文化和东方文化广泛交流。但在希腊本土，由于专制统治，文学逐渐走向衰落。文学创作脱离民众，讲究词藻，追求形式，感伤情调浓重，对于当时的重大政治事件和阶级斗争极少反映。剧场不再是群众政治文化 活动中心，而是富人的娱乐场所，满足富人情趣的新喜剧由此产生。

 

新喜剧在阿里斯托芬 的基础上有所创新。它主要描写日常生活，又称“世态喜剧”。它回避社会政治问题，只是通过爱情故事和家庭关系来反映当时的社会风尚，表现贵族青年男女要求自由独立的愿望。新喜剧的重要角色是一些新的戏剧类型，如农夫、鞋匠、食客、兵士、艺妓和家奴等。新喜剧描写细腻，讽刺生动，提倡宽大仁慈，教人行善，缺 乏较深刻的思想性。主要作家有米南德、狄菲洛斯和非莱蒙等。米南德（公元前342～公元292）是新喜剧的著名代表作家。他出身贵族，写过100多部剧本，但只流传下来《恨世者》和一些残篇。他的剧本通过罗马喜剧家普劳图斯和泰伦斯的改编，对文艺复兴和现代喜剧的发展产生了很大影响。

 

公元前146年，希腊被罗马帝国灭亡，宣告了希腊化时代的结束。古希腊文学经过罗马文学被后世所继承、发展和传播。

 

三、古罗马文学

罗马在欧洲是稍晚于希腊而兴起的另一个奴隶制国家。它最强盛时期的版图，除现在的意大利本土外，北面包括从不列颠、莱茵河到黑海，东面包括美索不达米亚、叙利亚，南面包括整个北非，西面包括现在的葡萄牙、西班亚。罗马帝国曾是一个横跨欧、亚、非三洲的统一的强大国家。

 

罗马在公元前6世纪末形成奴隶制；公元前5世纪至公元前1世纪建立了奴隶制共和国，被称为“黄金时代”；公元前2世纪中叶消灭希腊，在欧洲占统治地位。公元前1世纪至公元1世纪，罗马帝国建立，被称为“白银时代”；公元3世纪开始，罗马奴隶制国家开始衰落，395年帝国分裂成东罗马和西罗马两部分。476年西罗马帝国在人民起义和外族入侵的情况下灭亡，罗马的上古时期结束。从社会发展情况来看，罗马文学可分为早、中、晚三个时期。

 

早期（公元前3世纪至公元前2世纪）：罗马于公元前2世 纪灭亡希腊以后，把希腊文化据为己有，这使罗马文化染上了浓重的希腊色彩，尤其是罗马神话，几乎照搬希腊神话，只是换上了罗马神的名字而已。宙斯称朱庇特，赫拉称朱诺，阿弗洛狄特称维纳斯等。贺拉斯说过：罗马征服了希腊，在另一种意义上，希腊征服了罗马。但是，罗马文学毕竟是罗马社会的产物。罗马文学在 戏剧、诗歌、散文、小说等方面都取得了较高的成就。共和时期，喜剧创作比较繁荣。代表作家有普劳图斯和泰伦斯。

 

普劳图斯（公元前254~前184）出身平民，一生创作了100多部喜剧，流传到现在的有21部，其中最著名的作品是《一坛金子》，描写了一个穷困而吝啬的老头子偶然找到了一坛金子后患得患失的心理。

 

泰伦斯（公元前190~前159）是这一时期的著名戏剧家，创作了六部作品，其中《两兄弟》、《婆母》影响最大。《婆母》通过一对年轻夫妇解除误会的故事，宣扬了互谅互爱的精神。《两兄弟》则主张既要尊重年轻人的生活要求，又要反对过度放纵。

 

中期（公元前1世纪至公元1世 纪）：罗马奴隶制共和后期，社会矛盾日益尖锐，思想斗争非常激烈，文学得到了进一步发展。屋大维对古代罗马民主制进行了改良，实行军事独裁，使罗马出现了暂时的稳定局面，被罗马人称为“奥古斯都”（“神圣”、“崇高”之意）。罗马文学处于“黄金时代”。这一时期罗马出现了著名的三大诗人：维吉尔、贺拉斯和 奥维德。此外，还有著名散文家西塞罗等。

 

维吉尔(公元前70~前19)是 古罗马文学中最重要的诗人。他出生在一个富裕的农民家庭中，传说内战时期他家里的田产被没收，屋大维上台后又退还了他。从此，他对屋大维感恩之至，在诗歌中不断歌颂奥古斯都的伟大功绩。他的主要作品是三部诗作《牧歌》、《农事诗》和《伊尼德》。《牧歌》主要赞美了农村田园之乐，歌颂屋大维的统治。《农事 诗》表现了诗人对农夫生活和农业劳动的热爱。《伊尼德》是维吉尔的代表作，又译作《埃涅阿斯纪》，全诗共12卷，1.2万 行。作品内容取材于特洛亚王子、爱神维纳斯的儿子伊尼亚斯在特洛亚灭亡后到意大利创业建国的罗马神话传说。前六卷模仿希腊荷马史诗《奥德修纪》，写特洛亚王子伊尼亚斯的漂泊生活，后六卷模仿《伊利亚特》，写伊尼亚斯到意大利创建新王朝同异族作斗争。作品具有鲜明的政治倾向，诗人的创作目的是罗马建国的丰功 伟绩，并借以证明罗马王族是神的后裔，屋大维政权是神圣的。伊尼亚斯是史诗的理想人物，也是古罗马的英雄形象，他具有忠诚、勇敢、仁爱以及爱国家、爱民族、敬神等罗马人所应有的高尚品质。作品的语言简洁含蓄，风格严肃哀婉。它虽然模仿荷马史诗，但没有口头文学的特点，是文人史诗的典范。

 

贺拉斯（公元前65~前8） 是罗马著名抒情诗人和文艺理论家。早期诗作《讽刺诗集》和《长短诗句》表现了共和派倾向，后期的《歌集》是诗人最著名的抒情诗，主要谴责内战，抨击社会道德败坏。《诗艺》是贺拉斯最主要的著作，体现了诗人的文艺理论观点。诗人继承了亚理斯多德的摹仿说，提出了“寓教于乐”的美学原则，并认为创作的总原则是 要合乎情理，作品要具有“统一与调和的美”。这些文艺观点对后世影响很大，被古典主义作家奉为经典。

 

奥维德（公元前43~公元18）是帝国初期的著名诗人。他从20岁左右开始写诗，前后经历了近40年 的创作生涯。他的创作可以分为三个时期：青年时期，成熟时期和流放时期。青年时期的奥维德大都写的是爱情诗，主要作品有《恋歌》、《列女志》、《爱的艺术》等；成熟时期的主要作品有《变形记》、《岁时记》等；诗人晚年被流放，作品有《哀歌》、《黑海零简》等。长诗《变形记》是诗人的代表作。作品由250个神话组成，共15卷。诗歌描绘了希腊神话中的神变成动植物和石头的故事。诗人通过这些变形故事来否定宗教，反映罗马贵族社会的道德风貌。诗人按时间顺序安排故事，采用故事套故事、人物讲故事的方式，使全诗情节成为一个有机的整体。这种结构上的独创性对后世欧洲许多著名作家产生了巨大影响。

 

罗马共和末期，雄辩术和散文在激烈的政治斗争中得到了巨大发展。西塞罗（公元前106~前43）是著名的雄辩家、散文家和哲学家。他被后人称为“欧洲散文之父”，留下的法庭演说辞和政治学说辞有58篇。同时期的军事家凯撒（公元前100~前44）也是杰出的散文作家。哲学家卢克莱修（公元前99~前55）是重要的诗人，留下哲理诗《物性论》。此外还有抒怀诗人卡图鲁斯（公元前84~前54）。

 

晚期（公元1世纪至5世纪中叶）：这一时期是罗马奴隶制的衰落时期，被称为“白银时代”。文学也开始走向衰落，变成宫廷和上层人物的玩物。主要作家有悲剧诗人塞内加（公元4~65）和作家阿普列尤斯（公元124~175），后者的长篇小说《金驴记》对后世产生过一定的影响。

 

第二节 荷马史诗

一、荷马史诗的形成

公元前12世 纪末，在希腊半岛南部及克里特岛地区的阿开亚人和小亚细亚西北部的特洛亚人之间爆发了一场为期十年的战争，最后希腊人毁灭了特洛亚城。这是一场部落之间的战争。战争结束后，在希腊和小亚细亚一带便流传着许多歌颂这次战争中英雄事迹的短歌。在传诵过程中，英雄传说又同神话故事交织在一起，由民间艺人口头吟 唱，世代相传，每逢盛宴或节日，在氏族贵族的宫邸中咏诵。约公元前9世纪、8世纪时，盲诗人荷马以短歌为基础，对此予以加工整理，最后形成了具有完整情节和统一风格的两部史诗——《伊利亚特》（又名《伊利昂纪》）和《奥德赛》（又名《奥德修纪》），这就是荷马史诗。

 

荷马史诗开始时是以口头形式出现的，约公元前6世纪雅典执政者庇士特拉图下令记录史诗，才有文字依据。公元前3世纪至前2世纪，又有亚里山大里亚学者编订，每部各24卷。

 

二、荷马史诗的内容和主题

《伊利亚特》分为24卷， 意思是关于伊利翁（即特洛亚）战争的一首诗。这是一部典型的古代战争的英雄史诗。关于这场战争的起因，在希腊神话中早有流传，即著名的“金苹果的故事”。传说珀琉斯和忒提斯（就是阿喀琉斯的父母）结婚时，邀请奥林匹斯山上的众神来参加婚礼，唯独没有邀请不和女神厄里斯。厄里斯怀恨在心，偷偷来到婚筵上投下 了一个“不和的金苹果”，那苹果上写着：“赠给最美丽的女神。”结果，神后赫拉、智慧女神雅典娜、爱神阿弗洛狄特都认为自己是最美丽的，争执不下，就去找宙斯，宙斯让她们去找特洛亚王子帕里斯评判。三位女神找到帕里斯，都答应给他最大的好处。赫拉许他成为最伟大的国王，雅典娜许他成为最勇敢的战士，阿弗洛 狄特许他娶到世界上最美丽的女子为妻。于是，好色的帕里斯把金苹果判给了阿弗洛狄特。后来，帕里斯到斯巴达做客，在阿弗洛狄特的帮助下，拐走了斯巴达王墨涅拉俄斯的妻子绝世美人海伦，还掠去了许多财物。这一行为，激起了希腊各部落的公愤，他们推举迈锡尼国王阿伽门农为首领，调集10万大军和1000多条战船，渡海攻打特洛亚。特洛亚人也联合附近的部落，以特洛亚王子帕里斯的哥哥赫克托耳为统帅，与希腊联军抗衡。奥林匹斯山上的众神也各助一方，宙斯保持中立。战争进行了10年，最后希腊联军采用了奥德修斯的木马计，攻陷了特洛亚。战后，希腊人各携财宝、奴隶还乡。

 

《伊利亚特》就是以公元前12世纪初期发生的这场战争为背景，广泛而又生动地反映了古代希腊“英雄时代”的战争生活。史诗没有叙述战争的起因和过程，只集中描写了战争最后一年中51天 间发生的事情。希腊联军司令阿伽门农抢了主将阿喀琉斯的一个女俘虏，阿喀琉斯一气之下退出了战斗，致使希腊联军节节败退。阿伽门农派人前来求和，阿喀琉斯仍不息怒，后来他的好友帕特洛克罗斯借了他的盔甲上阵，被特洛亚大将赫克托耳杀死。好友之死，激起了阿喀琉斯第二次愤怒，他重新参战，杀死了赫克托耳。最 后，全体特洛亚人为战死的赫克托耳致哀下葬，史诗到此结束。全诗共15693行。

 

《伊利亚特》的基本主题是歌颂与异族进行战斗的部落英雄，赞扬他们为维护氏族荣誉和利益而献身的集体主义观念和英雄主义精神。

 

《奥德赛》是一部描写伊大嘉国王奥德修斯在特洛亚战争结束后回国途中在大海上的10年漂泊生活和他们家庭生活的史诗。航海生活部分是由奥德修斯自己叙述的。奥德修斯原是伊大嘉国王，他和同伴离开了特洛亚以后，在海上漂泊了10年，经历了种种危险，靠智慧战胜了困难，终于死里逃生。

 

家庭生活部分描写了 奥德修斯的妻子珀涅罗泊一直忠心等待着丈夫的归来，当地许多贵族青年觊觎奥德修斯的财产，长期居住在他的家里，挥霍浪费他家里的财产。他们向珀涅罗泊求婚，纠缠不休。奥德修斯的儿子特勒马科斯无法忍受，外出寻找父亲。在女神的帮助下，奥德修斯经过千难万险，终于回到了家乡。他先假装成乞丐，以机智和勇敢 战胜了求婚者，惩罚了不忠实的奴隶，夫妻团圆。他又成了伊大嘉的国王。全诗共12110行。

 

《奥德赛》通过希腊英雄奥德修斯历尽艰险、回乡复仇的故事，歌颂了战胜自然的智慧和力量，同时反映了原始社会向奴隶社会过渡时期的家庭关系和社会生活。

 

三、荷马两大史诗的异同（关系）

《伊利亚特》和《奥德赛》描写的故事内容、思想意义、艺术风格各不相同，但它们又有着共同的思想基础和生活观点，这两部作品是既独立又密切相联的姐妹篇。

 

（一） 两者的不同点

 

两部史诗反映的时 代，总的说是原始氏族公社崩溃、奴隶社会萌芽的时期。《伊利亚特》时间早一些，反映的是古希腊军事民主时代的社会情况。当时希腊社会组织的细胞是父系氏族，由氏族结成胞族、部落，以至军事联盟。史诗描写的攻打特洛亚的希腊军队就是一支部落联盟。部落中的最高权力属于民众大会，一切重大问题都要在民众大会 上讨论决定。长老会议是一个决策机构。史诗中描写的英雄都是部落首领。私有财产已经出现，氏族内部开始分化为贵族和平民。《奥德赛》所展示的希腊社会形态稍晚一些，那时奴隶制刚刚萌芽，奴隶虽已存在，但属于“家奴”性质，在家庭中有一定的地位，马克思曾称之为家内奴隶制或家长奴隶制。

 

《伊利亚特》描写的 是特洛亚战争本身的事迹，歌颂英雄业绩，称为英雄史诗。《奥德赛》叙述的是战争后的事件，反映了家庭的悲欢离合，是冒险史诗与家庭伦理史的结合。两部史诗对战争的态度不同。《伊利亚特》极力赞美英雄的战功，而《奥德赛》则反映了人们厌战、渴望和平的心理状态。因为《伊利亚持》反映的时代比《奥德赛》早，当 时正处于原始氏族公社制向奴隶社会过渡初期，农业、畜牧业都很落后，人们的生活还很贫困，以航海去掠夺别人，就成为获取财富的重要手段。在这种情况下，战争就变成正常与频繁的举动，如能抢到牛羊、俘虏和财宝安全回来，他们就认为这是正义和勇敢的行为。特洛亚战争就是因为特洛亚王子帕里斯到斯巴达抢走海伦， 掠走大量财宝、俘虏而致。当特洛亚战争结束后，人们就开始向往和平生活。奥德修斯回到家乡后，遇到他家一个老牧猪奴，牧猪奴自称是克里特岛上的落魄王孙，曾久经沙场。谈到特洛亚战争时，他非常愤慨，斥责那些英雄们，说他们不畏天、不悯人的行为给人们带来了灾祸。这种种情绪实际上是人们厌战的表现。

 

荷马史诗是历史事实和神话相结合的作品，但《伊利亚特》的神话色彩比《奥德赛》更浓。前者的背景是人天不分、人神交混的世界。后者的前半部分也是如此，后半部分逐渐把重点转移到人间，对日常生活的描写越来越多，情节较复杂，曲折多变，现实性更强。

 

女主人公的形象在两 部史诗中的刻画方法不同。《伊利亚特》中的海伦在作品中不常露面，一般作为幕后牵引者的身份出现。《奥德赛》中的珀涅罗泊在作品中有一定的篇幅，在情节上占有秀重要的地位。虽然两大史诗描写的是以男性为中心的家庭生活，但女主人公的生活地位还是相当设的。《奥德赛》中的夫权思想比《伊利亚特》更明显，珀涅 罗泊在家为丈夫苦守20年，始终不渝。作者刻意把她写成坚贞的女性典范，这是从夫权观念出发的。奥德修斯回家试妻的情节，正是这种以男性为中心的家庭生活的表现。

 

两大史诗的风格也迥然不同，《伊利亚特》是雄伟的，有“阳刚之美”；《奥德赛》是瑰丽的，有“阴柔之美”。有人称《伊得亚特》是男性，《奥德赛》为女性。《伊利亚特》运用第三人称来写，以悲剧结尾；《奥德赛》则是第三人称和第一人称结合运用，以喜剧收场。

 

（二） 两者的共同点

 

其一，两部史诗都歌颂了古希腊人的集体主义、英雄主义精神。

 

荷马史诗描写了一大群英雄人物。无论是希腊联军中的阿喀琉斯，还是特洛亚军中的赫克托耳以及战后返乡的奥德修斯等等，都是骁勇善战的英雄，他们都具有杀敌制胜所需的勇敢和机智。战争中的英雄们的神圣职责就是为部落集体的利益英勇奋战，不怕流血牺牲。

 

史诗热情赞扬了这些 英雄与部落集体休戚相关、个人利益服从集体利益的高尚品德。阿喀琉斯曾经因自己心爱的女俘虏被阿伽门农抢走，一怒之下，退出战场，但在朋友牺牲后，在战争危机的情况下，他消除了私恨，毅然为扭转战局挺身而战，部落的集体利益最终战胜了他的个人意识。赫克托耳更是一个自觉地保卫部落集体的英雄，比阿喀琉斯更 成熟，对集体的责任感更强。他明知特洛亚战争要毁灭自己的国家，个人生命将要牺牲，妻儿也将要沦为奴隶，但为了军人的职责和荣誉，他勇敢地告别妻儿，最后战死在沙场。他的事迹是《伊利亚特》中最可歌可泣的。《奥德赛》中的奥德修斯也是一个对部落集体有着眷恋之情的英雄，他说：“任何东西都没有故乡和父母那 么亲密，即使我身在富饶之邦，也不能不怀念自己的祖国。”就是这种精神力量，才使奥德修斯在战争中表现出无穷的智慧和毅力。这是他的力量源泉，激励他回乡的途中战胜各种艰难险阻。

 

当然，史诗中的英雄人物虽然体现了古希腊人的集体主义和英雄主义精神，但他们已具有氏族贵族和早期奴隶主的个人意识，像阿伽门农滥用权势和奥德修斯为保护个人财产而表现出的残忍性，就说明他们已是早期的奴隶主的形象。

 

其二，两大史诗赞扬了古希腊人热爱生活、追求现实幸福和肯定人的力量的积极乐观思想。

 

在原始社会向奴隶社 会过渡时期，命运观念和神的观念支配着人们的思想，但两部史诗描写的人不是神和命运的支配物，而是一种积极主动的力量。他们敢于同神抗争，甚至战胜了神的支配；在各种艰难险阻面前，他们毫不气馁，而是勇敢地靠自己的力量来争取胜利。史诗中的英雄们不把希望寄托于来世，认为幸福就在现实生活中，要勇敢地争 取。《奥德赛》第11卷中，奥德修斯在地府遇见大英雄阿喀琉斯并称赞他的功绩时，阿喀琉斯叹息说：“我宁愿活在世上做人家的奴隶，去侍候一个没有多少财产的主人，那样也比统帅所有的死人的灵魂要好。”

 

两大史诗体现出的这种朝气蓬勃的人本主义思想，在14世纪被新兴的资产阶级发现和利用，成为欧洲文艺复兴运动的思想动力之一。

 

四、荷马史诗的艺术特色

荷马两大史诗各有24卷，《伊利亚特》共15693行，《奥德赛》共12110行（中译本是散文体），采用的是六音部诗行，不用尾韵，但节奏感很强。这种诗体显然是为朗诵或歌吟而创作的，在艺术上取得了杰出的成就。

 

第一，史诗规模宏大，结构严谨，构思巧妙。两部史诗的故事时间跨度都是10年。《伊利亚特》集中描写了战争结束前51天的战事，重点描写只有四天，就充分表现了这场为期10年 的战争全貌。在剪裁和选取典型的事件上，作者以歌颂英雄为主题，突出重点，叙述的故事没有旁枝侧线，事件直线发展。史诗以阿喀琉斯的两次发怒为情节枢纽。第一次发怒为作品拉开了战争的帷幕，展示了交战双方的强大兵力阵容，表现出了众多英雄的辉煌业绩。第二次发怒带动了情节的急剧发展，并突出了他在希腊联军 中的决定作用和他的集体主义观念。《奥德赛》的结构比《伊利亚特》更为巧妙，全诗有两条情节线索并行发展。一条是奥德修斯历尽艰险的回乡历程，另一条是他的儿子特勒马科斯外出寻找父亲。最后两条线索合而为一，统一到对求婚者的斗争中，父子俩共同杀死了118个求婚者，全家团圆。整个故事采用倒叙和直叙的手法，把10年的经历压缩在42天中表现。史诗的这种谋篇布局对后世的戏剧和小说创作产生了很大影响。

 

第二，史诗具有现实 主义和浪漫主义相结合的因素。荷马史诗比较真实地反映了荷马时代的本质面貌。原始社会向奴隶社会过渡时期，在财产观念和荣誉感的驱使下，以部落的名义使用暴力去掠夺或保护财富而表现出的英雄主义、集体主义和聪明才智，正是值得歌颂的时代精神。史诗《伊利亚特》和《奥德赛》用它的情节、人物和鲜明生动的艺术 环境来体现这种时代精神从而表现了现实主义的写实倾向。

 

同时，荷马史诗还显 示出天真烂漫的幻想力。作品中除了人的世界外，还描写了一个神的世界，这就使史诗具有很强烈的浪漫色彩。阿喀琉斯、奥德修斯都是神人之子。作品对人物塑造具有理想化的特点，使史诗具有了一种朝气蓬勃、向上进取的鼓舞力量。史诗中的这些幻想情节往往采用了夸张的手法。《伊利亚特》的浪漫手法主要表现在战斗场 境的描写上，如阿喀琉斯因好友阵亡无比悲伤，痛苦流涕，就连他的战马也流泪。《奥德赛》中的奥德修斯的航海经历大多由幻想夸张的情节构成，如独眼巨怪、风口袋、冥府国等浪漫情节，把代表人类智慧的奥德修斯对自然的斗争表现得有声有色，奇特有趣，蒙上了一层神秘色彩。

 

第三，史诗的语言具 有特色。史诗是根据古代希腊人口头传说汇集而成的，具有民间创作的特点，语言简洁有力、生动准确，尤其善于运用比喻的手法，使形象鲜明突出。诗中把阿喀琉斯的盔甲比喻成“像黑夜里星群中那颗狼星一样”明亮。类似这种根据生活中的直接观察，取之于自然现象的比喻，被称为“荷马式的比喻”。

 

第四，史诗在人物形 象塑造上有着很强的艺术表现力。史诗塑造了一系列古代英雄形象。在战争和对自然的斗争中获得光荣业绩的英雄主义，是史诗中所有英雄人物的共性，但这共性在每个英雄身上又通过鲜明的个性体现出来。狄俄墨得斯鲁莽，埃阿斯憨厚自信，赫克托耳沉着精明，阿伽门农专横自私，墨涅拉俄斯温柔敦厚。他们的性格基本上都 是不变的，不同于后世文学中描写的“发展中的性格”。其中塑造得最为丰满的形象是阿喀琉斯和奥德修斯。阿喀琉斯是希腊联军中首屈一指的大英雄，他的性格特征既有单纯执拗、暴躁易怒、英勇善战、重视个人荣誉的一面，又有勤于思考、不畏权势、宽厚仁慈、珍视友谊、热爱人生、富有集体主义精神的一面，他是一个具 有多重性格特征的古代民族英雄的典型。奥德修斯是一个智多星的形象，他智勇双全，聪明狡诈，在他身上体现了人类克服困难、改变命运的意志力量。

 

荷马史诗内容丰富，艺术技巧高超，具有永久的艺术魅力，对后世文化的发展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第三节 古希腊悲剧和喜剧

古希腊的悲剧和喜剧是文学上的新形式，也是古希腊文学的最高成就。

 

一、古希腊悲剧

（一）古希腊悲剧的起源和发展

 

希腊戏剧起源于古代 原始歌舞，这种歌舞是人们在渔猎、播种和收获季节自发举行的祈祷和庆祝丰收的仪式。仪式中有赛马、竞走、歌队合唱、舞蹈、朗诵和音乐比赛。人们即兴唱出的歌词和随之而来的歌舞都是对生产和生活斗争的模仿，是对社会生活的形象反映，但又往往同神话结合在一起，这种歌舞表演就是戏剧艺术的胚胎。

 

古希腊悲剧又称“山 羊之歌”，起源于酒神庆典上对酒神狄俄尼索斯的歌颂。在神话中，古希腊人创造了一个象征五谷丰登、人畜兴旺的增殖之神狄俄尼索斯。由于他教人们把希腊盛产的葡萄酿成酒的技艺，所以，人们把他奉为酒神。每年春天，在酒神祭坛前举行庆典，参加祭祀的人们身披羊皮服装，再加上一根象征性的羊尾巴，模仿酒神侍从萨 提洛斯的样子，绕着神坛边舞边唱。最早的时候是歌队和领唱（歌队长）演唱酒神歌。公元前534年， 一位名叫忒斯庇斯的诗人对酒神歌进行了大胆改革，采用了一个演员独自表演的形式。这个演员称为应和人，可以轮流扮演几个角色，形成了戏剧的雏形，把酒神歌演化为戏剧。忒斯庇斯被人称为“戏剧之父”。后来，“悲剧之父”埃斯库罗斯与悲剧家索福克勒斯先后增添了第二、第三个演员，更好地表现了戏剧冲突和人物性 格。 就 这样，悲剧艺术日臻完善。古希腊悲剧结构完整严密，大致包括序曲、歌队入场曲、插曲、场间曲和退场曲等五部分。序曲也称开场白；退场曲表示全剧至此结束，类似现代剧的尾声；插曲部分，剧中人物陆续登场，相互对话、争论，展示情节。戏剧矛盾的发展、高潮和解决大部分在插曲中进行，插曲是一部悲剧中最重要的部 分。

 

（二）古希腊三大悲剧家

 

古希腊的悲剧创作十分繁荣，出现了一批悲剧作家，其中埃斯库罗斯、索福克勒斯、欧里庇得斯是古希腊最著名的三大悲剧家。他们的创作反映了雅典奴隶主民主制三个阶段的社会生活和古希腊悲剧在不同阶段的发展特点，对后世的戏剧创作产生了很大影响。

 

1、埃斯库罗斯

 

埃斯库罗斯（公元前525~前456）是古希腊三大悲剧家之一。他还是一位爱国者，曾在希波战争中为保卫祖国英勇战斗，深受人们尊敬。公元前509年，雅典奴隶主民主制建成，他拥护民主制，但没有完全摆脱旧观念。晚年，他的思想转向保守。他于公元前458年赴西西里消磨人生，公元前456年死于该岛。

 

传说埃斯库罗斯一生创作了90部 悲剧和笑剧，流传到现在的只有七部悲剧：《乞援人》、《波斯人》、《七将攻忒拜》、《阿伽门农》、《奠酒人》、《报仇神》和《被缚的普罗米修斯》。他的悲剧大多取材于神话，一般以三联剧的形式出现，只有《波斯人》是取材于现实的单剧本。《被缚的普罗米修斯》是他的最重要的一部代表作。

 

《被缚的普罗米修斯》（公元前479~前478） 取材于希腊神话普罗米修斯盗取天火以后的故事。普罗米修斯盗取了天火给人类，激怒了宙斯。宙斯为了惩罚普罗米修斯，派威力神和暴力神把他用铁链钉在高加索山上，让一只老鹰啄食他的心肝。河神的女儿们对他的苦难深表同情，河神则劝他向宙斯屈服，但被他拒绝。普罗米修斯知道宙斯将被推翻的秘密，宙斯派神使赫耳 墨斯来逼迫他说出这个秘密。普罗米修斯坚决拒绝，结果被打入深渊。埃斯库罗斯赋予这个古老的神话以崭新的意义。悲剧描写的是古希腊神话中神与神的斗争，但是普罗米修斯与宙斯的斗争，实质上是古希腊雅典的奴隶主民主派同专制暴君的斗争。普罗米修斯是为人类正义事业献身的坚强不屈的英雄形象，是当时雅典民主派 的代表。宙斯则是残暴、横行、荒淫、邪恶的统治者形象，是反动势力、守旧力量的代表。作者爱憎分明，批判、鞭挞宙斯，歌颂、赞美普罗米修斯。悲剧的政治倾向鲜明强烈，特别是普罗米修斯的形象已成为世界文学中的著名人物，马克思曾赞誉他为“哲学的日历中最高尚的圣者和殉道者”。

 

埃斯库罗斯是古希腊悲剧的奠基者，对悲剧艺术的发展起到了巨大的推进作用，被誉为“悲剧之父”。他开始用两个演员，使对话成为主要成分。他首先采用布景道具和音响效果等。这些改革措施使悲剧已具有了完备的艺术形式。

 

2、索福克勒斯

 

索福克勒斯（公元前496~前406） 是古希腊三大悲剧家之一。他生活在伯利克里斯“黄金时代”，这正是雅典奴隶主民主政治繁荣时期。他出身于商业主家庭，与民主派领袖伯利克里斯交情颇深，是温和的民主派。他始终保持民主思想，提倡民主精神，宣扬英雄主义，反对专制暴政。诗人一方面相信命运主宰一切的威力，但另一方面又推崇人的才智和力量，重 视人和命运的斗争。他是雅典民主政治繁荣时期思想意识最完善的表达者。

 

传说索福克勒斯一生创作了120个剧本，现存完整的悲剧有七部：《埃阿斯》、《安提戈涅》、《俄狄浦斯王》、《埃勒克特拉》、《特拉基斯少女》、《菲罗克忒斯》、《俄狄浦斯在科罗诺斯》等。他的悲剧建立在人的坚强意志和英雄行为与命运的冲突上，曲折地反映了社会现实，表现了诗人的世界观。

 

索福克勒斯对悲剧艺 术的发展作出了许多重要贡献。他打破三联剧的束缚，每部悲剧独立成篇；在描写人物上，他善于运用对比手法，从多方面来刻画人物，人物形象栩栩如生；他把演员人数在埃斯库罗斯的基础上又增加了一个，人物对话增多，减少了歌队的演唱。他的作品深受雅典人的欢迎，被称为“戏剧艺术的荷马”。

 

《俄狄浦斯王》是索 福克勒斯的代表作，取材于希腊神话。相传忒拜国王拉伊俄斯由于早先的罪恶，他的儿子注定要犯下杀父娶母的罪过。忒拜王在儿子生下后，就叫牧羊人扔到山里去。牧羊人出于恻隐之心，把孩子送给了邻国科任托斯的国王当儿子，并取名俄狄浦斯。俄狄浦斯长大以后，知道自己将来要犯下杀父娶母之罪。为了逃避这可怕的 命运，他离开了科任托斯国，逃往忒拜。在路途中，由于一时动怒，他失手打死了一个老人。当时，忒拜王国正瘟疫泛滥，他来到后，猜破了人面狮身女妖斯劳克斯的谜语，解除了忒拜人的苦难，并娶了前王的妻子。俄狄浦斯王在位16年，国泰民安，但不幸，这个国家又出现了第二次瘟疫，神示只有将杀害老国王的凶手驱逐出境，瘟疫才能平息。俄狄浦斯王决心为民除害，千方百计寻找凶手，最后发 现凶手就是他自己。原来，他在路途中打死的那个老人就是他的父亲前忒拜国王，而他的妻子就是他的母亲。俄狄浦斯极度悲愤，亲手刺瞎了自己的双眼，自愿放逐。

 

《俄狄浦斯王》是命 运悲剧的典型。俄狄浦斯是悲剧的中心人物。他的悲剧命运，一方面表明命运有不可抗拒的威力，同时也表明了命运的不合理、不公正，强调了人的坚毅力量和积极行动，赞扬人不屈服于命运的反抗精神；另一方面通过主人公的悲惨结局，反映了当时一部分自由民在民主制由盛而衰时出现的社会灾难面前无能为力的愤懑情绪。

 

《俄狄浦斯王》结构复杂而严谨，布局巧妙，情节紧凑，曲折起伏。诗人把人物放在矛盾冲突的中心进行刻画，使人物性格突出，情节环环相扣，悲剧效果十分明显。

 

3、欧里庇得斯

 

欧里庇得斯（公元前485~前406）是古希腊三大悲剧家之一。他虽然生于公元前485年，比索福克勒斯晚10年，但同样经历了雅典奴隶主民主制的由盛转衰。他目睹了雅典民主制的种种矛盾，对现实极为不满，尤其是在晚年，他反对暴政，反对内战，对神和宗教信仰持否定态度。他的行为，特别是他的创作为当局所不容。70岁时，他不得不移居马其顿，两年后，即公元前406年，便死在那里。欧里庇得斯是三大悲剧家中更具有民主倾向的诗人。

 

相传欧里庇得斯18岁时开始创作，一生共创作了92部戏剧，完整流传到今天的共有18部， 是三大悲剧家中最多的一个。他的主要作品有：《美狄亚》、《希波吕斯》、《特洛亚妇女》、《请愿妇女》等。在悲剧中，诗人通过神话故事深刻揭露了当时的社会矛盾，政治倾向非常鲜明。内战和妇女问题是他作品的基本主题，可以说，他是欧洲文学史上“问题剧”的创始者，也是第一个反映妇女问题的作家。他还善于在 作品中描写人物的心理，特别是在妇女心理描写方面尤为突出，如描写了变态的恋爱心理、嫉妒心理、疯狂心理、弃妇心理等。同时，他的悲剧风格华丽，语言流畅，有时充满了冗长的说理和辩论，有“舞台上哲学家”之称。

 

《美狄亚》是欧里庇 得斯的代表作。作品取材于古希腊神话有关伊阿宋的英雄传说。伊阿宋曾到科尔喀斯去取金羊毛，当地国王的女儿美狄亚热烈地爱上了他。美狄亚主动帮助伊阿宋克服了种种艰难险阻，他不但夺取了金羊毛，而且背叛了父亲，误杀了前来追捕的弟弟。她同伊阿宋一起逃出了科尔喀斯，两人结为夫妻，双双到了科任托斯。但不 久，伊阿宋变了心，爱上了当地国王的女儿格劳刻，并和国王克瑞翁合谋要把美狄亚和儿子驱逐出境。美狄亚十分愤怒，她在伊阿宋即将与格劳刻结婚之前，利用巫术进行报复，送给新娘一件涂满了毒药的锦袍和一顶金冠。结果，公主一穿上那件锦袍，锦袍就烈火熊熊，公主被烧死了。而后，美狄亚又杀死了自己的两个儿子， 以绝伊阿宋的后代，跳上龙车离开了科任托斯。

 

美狄亚是一个坚强勇 敢而富有反抗精神的女性形象。美狄亚聪明倔强、感情炽烈、敢爱敢恨。这个形象具有强烈的现实意义，当时的妇女没有社会地位，丈夫可以任意抛弃妻子，正如她在剧中所说的“在一切有理智、有灵性的生物当中，我们女子算是最不幸的”。诗人以同情的笔触描写了美狄亚的遭遇，歌颂了她坚强不屈的反抗精神。

 

《美狄亚》充分体现 了欧里庇得斯的艺术成就。作品中的写实手法和心理描写已达到了很高的水平。伊阿宋是古代英雄，但诗人是按照现实中的人、现实中的生活样式来描写的，给人以真实之感。作品中还着力描绘了美狄亚由热烈的爱发展到强烈的恨的心理变化，尤其是杀子前母爱与复仇之间的复杂、矛盾情感描写得极为细腻。欧里庇得斯的创作 对欧洲戏剧的发展产生了很大影响。

 

二、古希腊喜剧

（一）古希腊喜剧的起源与发展

 

古希腊喜剧起源于祭祀酒神的狂欢歌舞和民间滑稽戏。它的发展和繁荣比悲剧晚。最初，它只是祭祀仪式中的附带节目，地位比悲剧低。公元前6世纪左右，喜剧流传到雅典，公元前487年 被确定为酒神节上的正式节目，每年举行比赛，从此，喜剧才逐渐繁荣起来。喜剧的繁荣与当时的社会政治有关。当时，雅典奴隶主民主制处于危机时期，内战频繁，贫富对立加剧，社会矛盾比较尖锐，但言论还比较自由，因而以揭露社会矛盾、讽刺现实为主要特征的喜剧便兴盛起来。古希腊喜剧大约可分为旧喜剧（公元前488~前400）、中期喜剧（公元前400~前336）和新喜剧（公元前336~前250） 三个阶级。旧喜剧只有阿里斯托芬的一些作品被保存下来了，中期喜剧只剩下一些剧目和很少的一点片段，新喜剧只有米南德的一部完整作品和几部片段流传下来。从现存材料看，旧喜剧比中期喜剧和新喜剧更丰富重要。旧喜剧的讽刺对象主要是社会著名人物，特别是当权人物。剧中大半是普通人，角色比悲剧多一些，每部喜 剧一般由开场、进场、对驳场、插曲、评议、退场六个部分组成。对驳场突出主题，是戏剧的核心。斗争一方胜利之后是一些欢乐的场面，显示胜利的结果。

 

（二）主要喜剧诗人

 

公元前5世纪，雅典产生了三大喜剧诗人：第一位是克剌提诺斯，第二位是欧波利斯，第三位是阿里斯托芬，也是最著名的一位。公元前4世纪末，新喜剧繁荣，代表作家是米南德。

 

阿里斯托芬（约公元前446~前385）是古希腊杰出的喜剧作家，被恩格斯赞誉为“喜剧之父”和“有强烈倾向的诗人”。他是希腊文学史上光辉的古典时期中最后一位伟大的戏剧作家。

 

传说他一生共创作了44部喜剧，现存11部， 其中主要作品有：《阿卡奈人》、《骑士》、《云》、《马蜂》、《和平》、《鸟》、《公民大会妇女》、《财神》、《蛙》等。这些喜剧表现了当时的重大政治问题和社会问题，鲜明地体现了作家的思想倾向，富于强烈的现实性和批判性。在《阿卡奈人》、《和平》等剧中，诗人突出了战争与和平的主题，表现了诗人坚决反 对内战和侵略战争、竭力维护和平的观念，歌颂了抗击侵略者的爱国精神。在《骑士》、《马蜂》等作品中，诗人愤怒地揭露了雅典政治的腐败，猛烈抨击了当权者的好战贪利和对人民的愚弄。在《公民大会妇女》、《财神》等剧中，诗人提出了财产不平等的问题，提出了平均财富的思想。在《鸟》、《公民大会妇女》等作品 中，诗人批判了轻视妇女的社会现象，主张妇女参政。在《阿卡奈人》和《蛙》等剧中，诗人还提出了喜剧和诗人对人民的教育作用，强调了文艺的社会功能。

 

《阿卡奈人》是诗人 的代表作。作品以雅典集团和斯巴达集团的战争为背景，描述了农民狄开俄波利斯单独与斯巴达媾和的故事。持续了六年之久的内战使人民痛苦不堪，但阿卡奈人只知道斯巴达军队侵略了他们，极力主张复仇不准讲和。勇敢机智的阿提卡农民狄开俄波利斯坚决反对祸国殃民的内战，一心追求和平，他驳斥了阿卡奈人的主张，冲 破了主战派的阻挠，终于单独与斯巴达人讲和了。结果，主战派将领身负重伤，大败而归，狄开俄波利斯则和平幸福，得意洋洋。诗人在剧中运用了对比夸张的手法，突出了战争的苦难与和平的幸福，指责内战的不义性，主张各城邦团结友好，共同对付波斯的侵略威胁。全剧由一系列闹剧场面组成，显得滑稽、荒诞，但在滑 稽、荒诞的形式下，包含着深刻而严肃的思想。如剧中“单独媾和”、“和平眼药”、“人当猪卖”、“大酒钟节宴会”等场面，看起来荒唐可笑，却揭示了战争的苦难、和平的幸福，突出了全剧的主题。

 

阿里斯托芬的喜剧大 部分取材于现实生活，着重表现现实问题和政治问题，具有强烈的倾向性。戏剧作品中的主人公大部分是普通人，如农村的农民和农场主。阿里斯托芬富于想象，善于运用夸张的手法，善于在虚构的故事情节中揭示生活的本质。他的戏剧语言来自民间，朴素自然。阿里斯托芬的戏剧创作对欧洲戏剧的发展产生了极为深远的影 响。

 第二章 中古文学

 

第一节 概 论

 

 

从公元476年奴隶制的西罗马帝国灭亡到17世纪中期英国资产阶级革命爆发，是欧洲历史上的“中世纪”，即欧洲的封建社会时期。欧洲的中世纪分为三个时期：公元5世纪至11世纪是封建社会的初期；12世纪至15世纪是封建社会的中期，也是欧洲封建社会的全盛时期；15世纪至17世纪中期，既是封建社会的末期，也是欧洲资本主义生产的萌芽时期。文学发展有其独特规律和特点，它的分期不完全等同于历史分期。就文学史而言，欧洲中世纪文学（即中古文学）指的是欧洲封建社会初期和中期的文学，而封建社会后期的文学属于文艺复兴时期的文学。

 

一、欧洲封建社会的发展及基督教在社会中的地位

西罗马帝国是在奴隶起义和外族入侵的情况下灭亡的。入侵的外族大多是来自北方的日耳曼人，他们在罗马帝国的废墟上建起了许多大大小小的国家。这些国家在氏族公社解体、土地集中和农民被奴化的过程中，逐步完成了由氏族社会直接到封建社会的过渡。公元8世纪末、9世纪初，其中的法兰克王国在查理大帝的统治下，通过征战不断扩大疆域，建立起了一个强大的封建帝国。法兰克王国的建立，标志着欧洲封建社会的正式形成。

 

欧洲封建社会形成后，社会的主要矛盾是封建主与农奴之间的矛盾。这个矛盾决定了欧洲中世纪历史发展的基本特点。

 

了解欧洲封建社会时，要特别注意基督教会的作用。基督教会中的一支——天主教会在欧洲精神文化领域中占有绝对的统治地位。当时社会的政治、经济、宗教、学术、文学及人们的日常生活，无不受到基督教的支配和影响。

 

基督教发源于希伯来 民族的犹太教。希伯来人（即犹太人的祖先）是位于西亚地中海岸边的一个古老民族，历史上曾多次遭受异族的侵略。后来，希伯来人又沦为罗马帝国的奴隶，犹太教也传到了欧洲，并发展成为基督教。早期的基督教教义虽有让人们忍受现实之苦以期灵魂进入天堂之说，但突出宣传了无贫富贵贱之分、无政治压迫和奉行上帝博 爱旨意的主张。这种思想在当时深得人心，拥有了大量信徒，直接威胁到了罗马帝国的统治。为此罗马统治者烧毁了基督教的圣地耶路撒冷，但犹太人和基督徒仍不断暴动。公元3世纪时，罗马统治者被迫妥协，承认基督教会为合法组织。后来，罗马统治者与教会上层人物将基督教教义中的现实性改为虚无的神秘性，使基督教完全成了统治人民的工具。公元395年 罗马帝国分裂为东西两部分，基督教也分成了东方正教和西方天主教。西方的天主教与中世纪欧洲的政治、经济和文化有着密切的联系。日耳曼人摧毁罗马帝国之后，天主教会对欧洲封建社会的建立和巩固起到了重大作用。天主教会不仅是封建社会的重要支柱，也是拥有欧洲四分之一到三分之一土地的大封建主。罗马教皇不 仅是天主教会的首领，还凌驾于世俗王权之上。这种政教合一的统治，在中古欧洲延续了好几个世纪。

 

在中世纪，天主教会 垄断了一切文化教育。教会实行愚民政策，不给广大人民受教育的机会。教会把一切学术都纳入神学的范畴，视哲学为“神学的婢女”，视科学为“宗教的仆人”，凡是与神学相抵触的正确思想，都被视为异端，遭到残酷镇压。基督教会还敌视古代希腊、罗马的异教文化，销毁古代文物典籍，压制各民族传统的文化活动，尤其 反对世俗的文学艺术，认为文艺是虚构的，是说谎，不是给人以真理，而是挑拨情欲，伤风败俗。欧洲教会史上曾出现过几次大规模的扫荡世俗艺术的运动。当然，教会也利用文艺来为宗教服务，如用音乐和诗歌赞颂上帝，用绘画、雕刻艺术再现圣经故事。教会对文化教育的垄断，严重阻碍了欧洲中世纪科学与文化艺术的发 展。

 

基督教的基本教义是 禁欲主义和来世主义。它认为人的物质追求和精神享乐都是一种罪过；人必须服从神的意志，放弃欲望，忍受现实的苦难，把希望寄托于来世；人活在世上，只有通过斋戒、忏悔，才能在死后进入天堂。这种愚昧的扼杀人性的思想，统治了中世纪的意识形态，严重阻碍了社会的进步。

 

基督教用来统治人民 的思想武器是《圣经》。《圣经》由《旧约全书》和《新约全书》两部分组成。《旧约全书》是希伯来民族文化遗产的总汇，内容包括古代民间流传的神话传说、书信和言行录。中世纪的天主教会对《圣经》进行随心所欲的解释，制定了许多清规戒律，使之成为封建阶级统治人民的工具。随着基督教的发展，《圣经》被翻译成 了多种文字，对整个欧洲乃至世界的思想文化和艺术的发展产生了极为深远的影响。

 

二、文学发展概况

欧洲中古文学主要包括教会文学、英雄史诗、骑士文学和市民文学等。

 

（一） 教会文学

 

教会文学是指被天主 教会用来宣传教义、进行宗教统治的文学。教会文学的主要题材取自《圣经》，形式主要有圣经故事、圣徒传、祈祷文、赞美诗等。其主要内容是宣扬神的权威和禁欲主义、出世思想。教会文学借圣经故事宣传所谓“原罪”说：人类的祖先亚当违背上帝的禁令，偷吃了伊甸乐园的禁果，因而犯下了大罪，人类生活在这个世界上 就要赎免这“原始的罪恶”，终身受苦，禁止一切欲望，以求来世升入天堂。教会文学还宣扬所谓圣母的奇迹、上帝的全能，赞颂那些抛弃尘世而进行苦修的圣徒。教会把世俗生活和人的一切生理要求都说成是一种罪恶，要求人们把得救的希望寄托于上帝的恩赐和渺茫的来世。如《圣徒阿列克西斯行传》就高度赞美了一个把全 身心献给了上帝的人。教会文学充满了虚伪和荒唐。不过，有一些出自下层僧侣之手的作品，在宣扬宗教思想的同时，对现实生活中的神职人员的腐化、贪婪、欺诈行为有所揭露。

 

教会文学有着巨大的影响，在整个欧洲的中世纪，一切文化艺术都被染上了宗教色彩，尤其是《圣经》，对欧洲文学的发展极为深远。

 

（二） 英雄史诗

 

在欧洲中世纪，民间文学占有极为重要的地位。在民间文学基础上发展起来的英雄史诗是中古文学的重要组成部分。从作品的内容和形成的时间上来看，欧洲中古英雄史诗可大致分为两部分：早期英雄史诗和中期英雄史诗。

 

1、早期英雄史诗

 

欧洲早期英雄史诗反 映的是氏族社会末期部落英雄的光荣事迹，并带有神话色彩。这些作品是民族大迁移时代的产物。其中著名的史诗有冰岛的《佛尔松萨迦》、日耳曼人的《希尔德布兰特之歌》、芬兰的《卡勒瓦拉》、盎格鲁撒克逊人的《贝奥武甫》等。这些作品具有人类早期的宗教思想，在流传中还被加进了许多基督教色彩。

 

《贝奥武甫》是这类史诗中出现较早、保留较完整的作品。它大约在公元7世纪末、8世纪初形成。在成书之前，史诗已在民间广为流传，8世纪初由基督徒用古英语写成文字。全诗3000余行，共分两部分。第一部分描写了瑞典南部耶阿特族国王许耶拉克的侄子贝奥武甫听说丹麦王宫受到半人半兽的怪物格伦德尔的袭击后，率领14名武士渡海前往除妖。经过激烈而惊险的搏斗，贝奥武甫先后消灭了格伦德尔和他的母亲，为丹麦人民带来了安宁。第二部分则叙述了贝奥武甫当上了耶阿特族的国王以后的英雄业绩：为了除掉祸害人类的火，年老的贝奥武甫带领威耶拉夫等11名武士向火龙攻击，最后杀死了火龙，但自己也因伤势过重而死去。可以看出，史诗是氏族社会的产物，它歌颂了贝奥武甫勇敢保卫氏族集体的英雄主义精神。贝奥武甫勇敢、慷慨、仁爱，富有牺牲精神，是氏族社会末期人们心目中的理想的英雄。

 

2、中期英雄史诗

 

欧洲中期英雄史诗是 封建社会繁荣时期的产物。这些史诗与早期的史诗不同，往往是以某一历史事件为基础，虽有传奇的色彩而不具备神话性。作品的主人公大都是具有民族意识、忠君爱国、英勇善战的理想英雄。这些史诗形成于高度封建化时期，基督教思想影响较深。最著名的英雄史诗有法国的《罗兰之歌》、西班牙的《熙德之歌》、德国的 《尼伯龙根之歌》、俄罗斯的《伊戈尔远征记》等。

 

《罗兰之歌》是这些史诗中最优秀、最有代表性的作品。它大约形成于11世纪末，全诗共4002行， 取材于法兰克历史。史诗描写了主人公罗兰跟随查理大帝征战的故事。查理大帝经过七年苦战，已征服西班牙大部，只剩下萨拉戈萨国还没有称臣。萨拉戈萨国王见大势已去，被迫派遣使者求和。在谈判过程中，查理大帝的姐夫加奈隆为报复罗兰，竟然与敌人勾结。在查理大帝班师回国的途中，敌人集中兵力，袭击了罗兰率领 的断后部队。激战中，罗兰英勇杀敌，终因众寡悬殊而全军覆灭，罗兰也壮烈牺牲。史诗以查理大帝闻讯后回师全歼敌人并处死叛徒加奈隆而结束。

 

《罗兰之歌》歌颂的 是主人公罗兰的忠君爱国精神。封建社会，尤其是在民族斗争中，忠君与爱国是统一的。史诗里的查理大帝是国家统一与强盛的象征。在罗兰看来，为查理大帝而战，就是为法兰西而战，因而在征服西班牙的战斗中，他表现出了坚毅勇敢、不怕牺牲的英雄气概。史诗的这种思想是符合当时人民要求建立统一强大的君主专制国 家愿望的，所以罗兰这个形象也就被人们理想化，并按照基督教的观点，让他的灵魂由上帝天使接到天堂里去了。

 

除长篇史诗以外，中古时期欧洲许多国家的民间还流传着一种诗歌形式——谣曲。这些谣曲歌颂的大多不是封建骑士和君主，而是一些人民喜爱的反抗封建压迫的英雄形象，其中具有代表性的作品是俄罗斯的英雄歌谣和英国的《罗宾汉谣曲》。

 

俄罗斯的英雄歌谣产生得较早，有100余首，大部分作品是关于穆罗姆人伊里亚等古代勇士保卫国家、为民谋福的战斗故事，也有一些作品反映了人民的劳动生活。

 

《罗宾汉谣曲》是一组关于英国绿林好汉罗宾汉及其伙伴们的谣曲。传说罗宾汉是英国12世纪的自由民，他性格豪爽，武艺高强，憎恨豪富的不仁，同情穷人的不幸。他率领一伙好汉，劫富济贫，仗义疏财，专门同官吏、地主及僧侣作对。罗宾汉的形象深受人民的爱戴，并为全世界的人民所熟知。

 

（三） 骑士文学

 

骑士文学是中世纪欧洲特有的一种文学形式，是骑士制度在文学上的反映。

 

11世纪、12世 纪，封建制度确立以后，西欧的封建领主之间经常为争夺土地而打仗。为了获胜，封建领主都拥有一批武士，这些武士逐渐就形成了骑士阶层。最早的骑士来自中小地主和富裕农民子弟。他们在替大封建主打仗的过程中，获得土地和其他报酬，逐渐也成了小封建主。十字军战争时期，骑士为宗教服务，发挥了重要作用，社会地 位大大提高，他们在接触到比较先进的东方文化后，逐渐形成了一套制度，也形成了所谓骑士精神。骑士的信条是忠君、护教、行侠，他们要效忠于自己“心爱的贵妇人”，为争取和维护自己的荣誉去冒险，建立功勋。骑士在这样的名义下，为维护封建制度服务。骑士文学反映的就是骑士阶层的这种生活和理想。骑士文学盛行 于西欧。法国是骑士制度最发达的国家，因此也是骑士文学最兴盛的地方。骑士文学的主要体裁有骑士抒情诗和骑士叙事诗。

 

1、骑士抒情诗

 

12世纪至13世 纪，法国南部的普罗旺斯经济发达，骑士抒情诗非常繁荣。抒情诗的作者被称为“特鲁巴杜尔”（行吟诗人）。骑士抒情诗以爱情为主要内容，有牧歌、破晓歌、夜歌、怨歌及感兴诗等。其中破晓歌最著名，它描写了骑士和贵妇人幽会后在黎明离别的缠绵感情。这些骑士抒情诗的内容虽然千篇一律，但由于描写的是现实生活的 感受，所以在当时很受人们的欢迎。普罗旺斯抒情诗在艺术上也有独特的技巧，它从民间诗歌中吸取营养，形式多样，诗律严格，语言精练，心理描写细致。普罗旺斯的骑士抒情诗曾传遍西欧各国，对欧洲诗歌的发展产生了非常大的影响。

 

2、骑士叙事诗

 

骑士叙事诗又称骑士 传奇，主要流行于法国北部。其作者被称为“特鲁维尔”（也译为行吟诗人）。这种长篇叙事诗的内容都是写盖世无双的骑士英雄或为了向倾国倾城的贵妇人表示爱情，或为了能获得骑士的荣誉，或为了讨伐异教徒而进行的各种冒险游侠行动。骑士叙事诗不同于英雄史诗，它没有历史事实根据，大多取自诗人的虚构。按照题 材，骑士叙事诗可分为三个系统：

 

古代系统一般是摹仿古希腊、罗马文学作品。它不是重现古代生活，而是把古代生活中世纪化。如《亚历山大传奇》、《特洛伊传奇》、《埃涅阿斯传奇》等，这些传奇英雄都表现了中古骑士的爱情和荣誉观点。

 

不列颠系统主要是写不列颠王亚瑟（克尔特族王）和他的圆桌骑士的故事。其中以12世纪法国的克雷提安·德·特罗亚写得最好。他的著名作品是体现骑士的爱情观点的《郎斯洛或小车骑士》和描写寻找盛过基督血圣杯的《培斯华勒或圣杯传奇》。这些传奇故事极力渲染封建领主的典雅爱情和骑士道德。

 

拜占廷系统的作品多是以流传于拜占廷的古希腊晚期故事写成的。代表性的作品是13世纪流传的《奥卡森和尼柯莱特》。这部作品描写了贵族子弟奥卡森为了与女俘虏的爱情，竟然忘记了保卫祖国、抗击敌人的职责。

 

骑士叙事诗描写的环境和情节大多荒诞离奇，但是它的结构形式、人物刻画和心理描写及生活细节的描绘等艺术手法，都取得了很高的成就，为欧洲长篇小说的发展奠定了基础。

 

（四） 市民文学

 

从11世纪起，由于手工业和农业的分工、商业的发展，欧洲许多国家出现了以手工业和商业为中心的城市。从事工商业的市民为了维护和发展自己的利益同封建主和城市贵族经常进行斗争。城市文学就是适应市民这种政治要求和生活愿望，在民间文学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

 

在中世纪的欧洲，法 国是城市最发达的国家，因而也是市民文学最兴盛的地方。市民文学取材于城市的日常生活，反映市民最关心的社会问题，现实性很强，具有尖锐的讽刺性和强烈的批判精神。市民文学的语言生动鲜明，风格朴素活泼。市民文学的主要形式有韵文故事、讽刺叙事诗、抒情诗和城市戏剧等。

 

1、 韵文故事

 

韵文故事是法国最流行的一种城市文学类型，数量很多，但流传到现在的只有150余篇。这些作品大多是日常生活中滑稽荒诞的故事，主要是讽刺嘲笑僧侣和贵族。如《驴的遗嘱》描写了某主教控告一个把死驴埋在教会领地的穷教士，说他犯下了亵渎神灵的罪过。穷教士急中生智，说是驴子生前攒下20个金币，并立下遗嘱捐赠给教会。那主教一听，立即改口说上帝饶恕了他的罪行。主教为得到20个金币竟然随意改变上帝的旨意，充分暴露了其贪婪的本性。韵文故事中还有许多以赞赏的态度反映农民聪明机智的作品，如《农民医生》、《农民舌战天堂》等。

 

2、 讽刺叙事诗

 

讽刺叙事诗的代表作是法国的《列那狐传奇》。这部作品产生于12世纪下半叶，有25000余 行。作品以兽喻人，将各种动物高度人格化、个性化，生动形象地展示出中世纪社会中各阶级间的关系。列那狐象征新兴的市民阶级，猛兽象征封建统治阶级的教会，弱小动物象征贫苦的下层平民。作品的主要线索是列那狐与伊桑格兰狼之间的斗争故事。作品中狡猾多谋的列那多次利用它的聪明，让虽然力大凶狠，但又贪婪 愚蠢的伊桑格兰吃尽苦头。如列那以剃发入戒可吃到美味烤鱼为诱饵，用开水把伊桑格兰烫得焦头烂额；列那还授意狼在尾巴上拴上桶，放入冰河中钓鱼，结果尾巴冻住了，狼跑不动了，被人狠狠揍了一顿。列那和狼之间有着深刻的仇恨。但是，列那又经常欺侮鸡、兔、蜗牛等弱小动物。于是，百兽们都向狮王控告，狮王不得 不开庭审判列那。《列那狐的审判》是全诗最精彩的部分。列那利用它的计谋，惩罚了它的对手，自己不但逃脱了罪责，还得到了狮王的恩宠。

 

这部作品以各种动物之间的冲突真实地反映了中世纪封建社会中各种社会力量之间的复杂斗争，肯定了新兴市民阶级对封建统治者斗争的胜利。

 

列那狐的形象很复杂，它具有中世纪后期新兴资产阶级的某些特点：既反封建、反教会，又剥削压迫平民百姓。长诗不仅有浓厚的生活气息，而且富于喜剧色彩，充分体现了中古法国市民文学的艺术风格。

 

《玫瑰传奇》也是法国市民文学中的一部重要的长篇叙事诗。作品以中古文学中惯用的寓意手法，描写了诗人对象征心中恋人的“玫瑰”的追求。

 

3、 抒情诗

 

在市民抒情诗方面，意大利的“温柔的新体”诗派继承并发展了普罗旺斯抒情诗的传统，以爱情为主题，描写诗人的内心体验，风格清新，为中世纪文学向文艺复兴文学过渡开辟了道路。

 

法国的市民抒情诗成就仍旧很高，出现了以吕特勃夫（1230~1280）和维庸（1431~1481） 为代表的一批市民抒情诗人。吕特勃夫出身社会下层，生活贫困。他的诗反映了下层人民的困苦生活，同时表达了诗人对腐败现象不满的心理。维庸也是出身低微，他生活放荡，曾因盗窃被监禁、流放，几乎死于绞刑。他著有《小遗言集》、《大遗言集》两部诗集，以写“遗言”来自我解嘲。诗人体察到了贫富间的差别，但对 现实没有批判，作品流露出一种无为的思想情绪。

 

4、 城市戏剧

 

随着城市的发展，市 民戏剧也逐渐兴盛起来。中世纪欧洲城市戏剧主要有民间戏剧和宗教戏剧。宗教戏剧是从教会仪式中的唱诗演变而来的，内容主要是宣传宗教教义。世俗的市民戏剧主要有道德剧、愚人剧、笑剧等。道德剧主要宣传伦理道德，劝善惩恶，其手法多用寓意；愚人剧一般是嘲讽贵族和教士，有的也针砭时弊，其基本手法是让人物在 疯傻的言行中表现主题；笑剧则以滑稽戏谑的手法直接反映市民的生活与处世哲学，它的内容有着很强的现实性。法国是笑剧比较发达的国家，最著名的作品是《巴特兰律师》。作品描写了律诗与羊倌合谋欺骗了布商、最后羊倌又欺骗了律师的故事。剧中充满了戏谑的嘲弄。作品赞扬了以智谋战胜他人的市民意识，表现了新兴 的市民阶级对自己力量的信心，在当时具有积极意义。

 

综上所述，欧洲封建 社会形成、发展和全盛时期的文学称为欧洲中古文学。在这一时期，欧洲文学不再局限于希腊罗马，而是不断扩大自己的范围，各个国家都从此时开创本民族的文学史。当然，在这一发展时期中，由于战乱和基督教的影响，古典文化遭到毁灭性的破坏，文学是在民间文学和基督教文化的基础上重新起步的。到中世纪中期，欧洲 文学已取得了很高的成就。英雄史诗、民间诗歌和一些骑士文学，成为人类文学史上有重要地位和价值的作品，新兴的市民文学和戏剧已是近代文学的先声。这些文学成就为近代欧洲文学的繁荣打下基础。因此，中古文学是欧洲文学史上的一个不可缺少的发展环节，它与古希腊罗马文学一起构成了西方近代文学的两大渊源。

 

　　　　　　　　　　　　　　　　　

 

                                       第二节 但 丁

 

 

一、生平与创作

但丁·阿里盖利（1265~1321）不仅是中世纪意大利最伟大的诗人，而且是欧洲文艺复兴运动的先驱。他的创作标志着欧洲中古文学向近代文学的过渡。恩格斯称他是中世纪的最后一位诗人，同时又是新时代的最初一位诗人。

 

意大利是世界上资本主义生产关系最早出现的国家。早在13世纪末，意大利北部的佛罗伦萨、威尼斯、米兰、热那亚等城市都成了巨大的经济中心，出现了最早的雇佣劳动手工工场，资本主义生产关系开始萌芽并不断发展。新的生产关系萌芽的出现，标志着封建制度开始解体，标志着新的思想在萌芽，意大利正在成为“第一个资本主义民族”。

 

但丁出生在佛罗伦萨一个小贵族家庭，自称是古罗马人的后裔。但丁18岁时开始诗歌创作，属于“温柔的新体”诗派。他的第一部作品是献给他所钟爱的少女贝雅特丽齐的抒情诗集。贝雅特丽齐是但丁少年时邻居家的姑娘，虽然只见过几次面，但丁却把她当做崇高美德的化身，对她产生了带有神秘色彩的精神爱情，为她写了许多诗歌。1290年，25岁的贝雅特丽齐因病去世，但丁十分悲伤，又写了一些哀悼的诗。为了纪念贝雅特丽齐，但丁把这些诗歌收集起来，用散文串联起来组成诗集，取名《新生》（1292~1293）。在这些赞美的诗歌中，但丁把贝雅特丽齐描写成天使。这些诗歌充满了精神之美和陶冶情操的道德力量，洋溢着诗人对现实人生的热爱，对纯洁爱情的歌颂，当然也流露出诗人深切的悲哀。从艺术上看，《新生》摆脱了中世纪宫廷诗歌的束缚，独创出一种清新自然的诗风。

 

但丁不仅是一个诗人，还是一个热情的政治家。他年轻时就参加了代表市民利益的圭尔夫党。当他所参加的政党击败代表封建贵族利益的基伯林党之后，但丁在1300年被选为佛罗伦萨的执政官之一。不久，他们的政党又分裂为黑白两党，但丁站在白党一边，反对拥护教皇的黑党。1302年，黑党在教皇的支持下获胜，取得了政权，并对白党进行迫害，但丁被判永久流放。从此，他开始了近20年 的流放生涯。他先后到过凡隆、巴丢河、孟都亚等地。尽管流亡生活非常艰苦，可但丁认为，他被流放是光荣的，因为他是因维护佛罗伦萨的独立而遭到迫害的。由于在流放期间广泛接触到了社会各个方面，深切体会到了人民大众遭受的苦难，但丁对处于四分五裂状态下的意大利社会现实有了更深刻的认识，更加坚定了他为意 大利统一而奋斗的决心。1315年，佛罗伦萨当局曾要求但丁接受屈辱条件返回故乡，但被但丁拒绝。1321年，但丁病逝于他乡拉韦纳。

 

但丁最重要的作品都是在遭流放期间完成的。这些重要的作品有《神曲》、《飨宴》、《论俗语》、《帝制论》、《告意大利各王公和人民书》等。

 

《神曲》是但丁的代表作，是一部具有划时代意义的伟大作品。

 

《飨宴》是一部百科 全书性质的诗体论文集。作品的重要意义在于强调理性，认为理性是人与兽区别的标志；同时，诗人还指出，人的高贵在于具有崇高的思想，而不在于等级地位的高低；诗人希望人们通过精神道德完善走上人生的正道。从但丁整个创作思想发展过程来看，《飨宴》是从《新生》向《神曲》过渡的桥梁。

 

《论俗语》是一部关于语言和诗律的著作。书中论证了人民语言的生动性、准确性以及形成标准意大利语的必要性。这部作品也说明了但丁用意大利语写作《神曲》的理论根据。

 

《帝制论》和《告意大利各王公和人民书》是诗人的政治论著。这两部作品比较系统地阐述了诗人的政治观点。作品中包含着诗人的爱国主义热情和对未来的执著追求精神。

 

二、《神曲》

《神曲》的创作开始于但丁遭放逐初年（1307）。但丁经过14年 的呕心沥血，直到去世前才完成这部伟大的著作。但丁创作《神曲》有着鲜明的目的和深厚的思想基础。政治上的挫折和个人的不幸遭遇使但丁感到生活中迷失了方向。放逐期间他看到意大利和整个欧洲处于纷争混乱状态，因而对祖国和人类的命运怀有深切的忧虑，但他并不悲观，坚信在不久的将来会有实现和平统一的人出 现。他意识到自己担负着揭露现实、唤醒人心，给意大利人民指出政治上、道德上复兴道路的使命。但丁正是满怀这种使命感而创作《神曲》的。

 

（一）《神曲》的基本内容

 

这部作品先是写地狱的阴森可怕，后是写天堂的光明幸福，结局圆满乐观。这种艺术构思符合当时喜剧的概念，所以但丁取名《喜剧》。后人为了表示崇敬，特意加上了“神圣”一词，这部巨著因此得名《神圣的喜剧》，中文译为《神曲》。

 

《神曲》共14233行，分为《地狱》、《炼狱》和《天堂》三部。作品采用中古梦幻文学的形式，叙述了诗人梦游三界的情景：诗人35岁 时迷了路，走进黑暗的森林。他正想登上一座披着阳光的山岗时，狮、豹、狼三只猛兽挡住了去路。在这危难之际，出现了古罗马诗人维吉尔，他是受圣女贝雅特丽齐的嘱托来解救诗人的。在维吉尔的引导下，诗人游历了地狱和炼狱。之后，贝雅特丽齐迎接诗人到达天堂，终于见到了上帝。最后，电光一闪，全诗到此结束。

 

但丁笔下的地狱像个漏斗，深入地心。地狱共分九层，有的层还分成好几圈。这里的灵魂根据生前罪恶的轻重，分别被囚禁在不同的层次。罪恶越大，住得层次越往下，受到的惩罚也越厉害。

 

住在第一层的灵魂大 都是先于耶稣出生，没有接受基督教的洗礼。其中有古希腊罗马诗人和哲学家，如荷马、苏格拉底、柏拉图、奥维德、贺拉斯、维吉尔等。他们在等候上帝的裁决。从第二层开始，但丁就按照亚里斯多德的伦理学观点，从当时的正统道德观念出发，把他所认为有罪人的灵魂分成不能节制者、强暴者和有意欺诈作恶者三类，依次 放在地狱的不同层次中接受苦刑。第二层是贪色者的灵魂，其中有海伦、帕琉斯、狄多，还有埃及的风流皇后克丽奥巴特娜。第三层和第四层是贪食者和贪财者。第五层是暴怒者。第六层是异教徒。第七层是暴君。第八层是下层地狱，是《地狱篇》描写的重点，占有很长的篇幅。这一层分为十个断层，关押着生前为非作歹、危 害人民的灵魂，如贪官污吏、买卖圣职者、占卜骗人者、阿谀奉承者、伪君子等。地狱的第九层是一片冰湖，里面冻结着诗人最痛恨的变节和卖主求荣者。

 

炼狱是一座四面环海的高山，分为七级，连同山脚和顶端的地上乐园，共九层，是灵魂赎罪的地方。这里的灵魂在生前犯有较轻的骄、妒、怒、惰、贪、色七种罪过，经过炼狱的净化后，他们就可以恢复自由，甚至升入天堂。

 

天堂分为月球天、水星天、金星天、太阳天、火星天、木星天、土星天、恒星天、水晶天。这里面住的都是生前为基督教献身者和正人君子的灵魂、耶稣与其弟子以及众天使等。九重天以外还有上帝的天府。

 

（二）《神曲》的主题

 

《神曲》和许多中古文学作品一样，全书的情节充满了寓意，在解释上引起了许多争论，可是但丁在作品中所贯穿的主题思想是相当明确的，那就是：在新旧交替的时代，个人和人类怎样从迷惘和错误中经过苦难和考险，到达真理和至善的境地。

 

作品中的维吉尔象征理性和哲学，他引导但丁游历地狱和炼狱，象征个人和人类在哲学的指导下，凭借理性认识罪恶和错误，从而悔过自新的过程；贝雅特丽齐象征信仰和神学，她接替维吉尔作向导，引导但丁游历天国，象征人类通过信仰的途径、神学的启发，认识真理和到达至善的过程。

 

由此可见，但丁是从 道德上探索人类的出路，认为信仰和神学高于理性和哲学，这就成了宣传禁欲主义和道德净化，这完全是基督教的观念，也是但丁作为中古诗人的偏见。但丁所认识的真理和至善虽然还局限在基督教神学的观点里，但是，就创作动机来说，他是想拯救意大利民族，他的目的不是将人们引向来世，而是希望人们在现实中获得幸 福。但丁这种追求最高真理的精神和关怀人类命运的热情，在中古来说，是有着巨大的进步意义的。

 

围绕这个中心思想，《神曲》广泛地反映了现实，给中古文化以艺术的总结。同时也显示出文艺复兴时代人文主义思想的光辉。

 

（三）《神曲》的进步意义

 

首先，《神曲》表现了强烈的爱国主义精神。但丁是一个爱国主义诗人，在流亡中，他深刻认识到了祖国和平统一是当时的重大问题。他面对意大利四分五裂、战乱不休的现实，忧心如焚。在《炼狱篇》里，他是这样哀叹的：

 

 

唉，奴隶般的意大利，你哀痛之逆旅，

 

你这暴风雨中没有舵手的孤舟，

 

你不再是各省的主妇，而是娼妓：

 

那高贵的灵魂，只是听到人家

 

提起他故乡的可爱名字，就急于

 

在那里向他的同乡人备致问候；

 

而你的活着的人民住在你里面，

 

没有一天不发生战争，为一座城墙

 

和一条城壕围住的人却自相残杀。

 

你这可怜虫啊！你向四下里看看

 

你国土的滨岸，然后再望你的腹地，

 

有没有一块享着和平幸福的土地。

 

 

正是基于这种感情， 但丁把那些背信弃义、叛国杀君之徒以及造成意大利分裂的党魁和教皇的鬼魂统统打入下层地狱，让他们永远不能得救。而对那些为民族和国家作过贡献的人，但丁则倍加赞扬，即使是他的政敌，也给予深切的祝福。在《神曲》中，但丁不仅感叹民族的苦难和责罚危害国家统一的亡灵，而且从政治上探索复兴祖国之路。他进一 步阐明了在《帝制论》中提出的政教分离、反对教皇干涉政治的观点。他认为宗教和国家就像两个太阳，应该分别照耀精神世界和尘世生活。但丁的这种感情代表了新时代的要求。他渴望意大利能恢复到罗马帝国的光荣，可是在意大利找不到能够实现祖国和平统一的力量，因而把希望寄托在神圣罗马皇帝身上。这当然是空想， 但他为救国救民而在政治上苦心探索的爱国精神是可贵的。

 

其次，《神曲》广泛 地反映了意大利的社会现实。在作品中教会的腐化，封建统治者的暴虐，市民的贪财，党派的斗争，各种社会渣滓的作恶等，都被暴露无遗，其中对中世纪天主教会的揭露尤为深刻。教会是中世纪欧洲封建社会的精神支柱，也是阻碍意大利民族统一的主要障碍。但丁作为正统的天主教徒，在政治和道德上探索复兴意大利的道 路：并不否定神权，而且把神学作为引导人类到达至善境地的神秘力量。但是作为一个伟大的爱国诗人，但丁又极为憎恨教会的恶德败行。在《神曲》里，他用很大的篇幅揭露教皇和僧侣的罪恶，怒斥他们“把金钱当做上帝”，“日夜用基督的名义做着买卖”，是“穿着牧羊人衣服的豺狼”，是他们把世界“变成血沟和垃圾 堆”。但丁对教会僧侣的这种抨击，同人民反教会的思想情绪是一致的，而且对16世纪欧洲宗教改革运动产生了很大影响。

 

最后，《神曲》表现了人文主义思想的萌芽，这也是但丁作为新时代最初一位诗人的主要标志。

 

禁俗或反禁欲是宗教 与世俗道德观念矛盾的焦点。但丁在《神曲》中是按照禁欲主义的思想，将古希腊以来许多爱情故事里的风流男女，作为“屈服在肉欲而忘记了理性”的贪色者来看待的。他把这些灵魂罚入第二层地狱，经受寒风的吹打。但是当他目睹这些为爱情而死的亡魂在狂风中凄惨地飘荡时，却又“心头忽生怜惜，为之唏嘘不已”，特别 是听了弗兰采斯卡和保罗的爱情悲剧后，他甚至难受得“昏倒在地，好像断了气一般”。这种矛盾现象表明，但丁不自觉地突破了宗教信条的束缚，他所描写的爱情悲剧及个人的悲痛情感，是世俗观念的自然流露。这在客观上反映了人们反对禁欲主义的强烈愿望，是人文主义要求个性解放、恋爱自由的思想萌芽。

 

在对待古代文化上， 但丁与教会敌视古典文化的态度相反，他崇敬古代文化史上的著名诗人和哲学家，特意把他们的灵魂安排在地狱第一层幽静的地方，不受任何痛苦。他称维吉尔是 “众诗人的火把”，“智慧的海洋”；称荷马是“诗国之王”；称贺拉斯、奥维德等人是“诗国里高贵的一派”。此外，但丁在作品中还采用了许多古希腊、罗马神 话传说和历史素材。但丁还指出，人类生来不能像野兽般生活，而是要追求美德和知识。他希望人们要有为探求世界奥秘而不怕冒险、不断进取的精神。但丁的这种重视和继承古典文化、提倡追求知识的精神，可以说是文艺复兴的先声。

 

（四）《神曲》中的思想矛盾

 

首先，在对待诗中人物的态度上，但丁是矛盾的。

 

《神曲》中对于现实的揭露是通过人物形象进行的，揭露者和被揭露者大都是历史上或当代的著名人物。而诗人在对待这些人物的态度上常常是矛盾的。

 

诗人一方面根据教会 的道德标准，把保罗和弗兰采斯卡作为犯淫行的罪人放在地狱里，但同时又对他们的命运极度同情以致晕倒；把法利那太作为信奉异端的人放在地狱里，同时又赞扬他的英雄气概和爱国行为；把乌勾林诺作为卖国者放在地狱的底层，但又从人道出发，对他和他的儿子们被关在塔牢里活活饿死的惨剧表示极端愤怒和诅咒；诗中屡 屡揭露教皇卜尼法斯八世，当他还在世的时候就宣布他一定要入地狱，但对他在阿那尼受到的污辱则非常愤慨。同样，在古人中，卡图作为异教徒，作为反抗凯撒和犯自杀罪的人，按照但丁的一贯标准，是应该入地狱的，但在作品中他成为炼狱的监督者，因为但丁是把他看作道德完善和热爱自由的典型。作品对维吉尔以及荷马 史诗中的英雄奥德修斯的态度都是矛盾的。

 

其次，诗人对于一些问题的看法常常是矛盾的。

 

但丁把现实生活看成是来世永生的准备，把代表禁欲主义和神秘主义的圣者放在最高天上，但诗中还是表现了他对现实生活的兴趣。他在诗中写道：即使“从佛罗伦萨来到正直、健全的人民当中”（指天国），他也忘不了“那个使我变得如此凶恶的打谷场上”（指地球）的事情。

 

诗人借欧德利西的口讲到荣誉的虚幻无常，但又借维吉尔的口肯定追求荣誉的必要，并表明自己要借《神曲》永垂不朽。

 

在哲学观点上，但丁 通过维吉尔的话肯定理性的局限：“谁要是希望人的理性能够走遍三位一体的神所走的无穷的道路，谁就是疯狂。”然而他又通过奥德修斯的话，认为人类“生来不是为了像野兽一般地生活，而是为了追求美德和知识”，这显然是人文主义的思想光辉。在政治上，但丁渴望祖国和平统一，但同时又把这种爱国主义的理想寄托在 纯粹中古的政治力量化身神圣罗马皇帝身上。

 

凡此种种矛盾都是但丁作为中世纪的最后一个诗人、新时代最初一位诗人在世界观上的体现。

 

（五）《神曲》的艺术特色

 

《神曲》在艺术手法上也具有两重性，它既体现了中古文学的一般特色，又表现出近代文学新的艺术方法的一些特点。

 

第一，诗的结构经过精心安排，显得极其严密而完整。在《神曲》中，诗人以丰富的想象力描绘的神秘、离奇的三界，好像一座结构匀称、色彩斑斓、气势恢弘的三棱体建筑，令人叹服。《神曲》的结构，由地狱、炼狱、天堂三个境界自然组成三部曲；各部以群星作结，每部33篇，加上序曲总计100篇；每一部的诗行大体相同（地狱篇4720行，炼狱篇4755行，天堂篇4758行）；每三行诗句为一节，连锁押韵；三界内部的层次各为9层、9级、9重，再分别加上地狱的走廊、炼狱的外部、天堂的天府，总数都是10。在中世纪，3、9、10这些数字具有神秘意义和象征性，“3”象征神学上的“三位一体”，“10”表示完美，“100”表示最完美。诗人以3、9、10这些数字概念精心设计的这座艺术建筑，既显示了自己的造型艺术天才，又显示了作品与宗教思想的密切联系，这也是中古文学的特征之一。

 

第二，《神曲》的构思和描写手法，也采用了中古文学流行的梦幻故事形式和象征、寓意等手段。《神曲》整部作品就是一个象征，寓指人类从苦难迷惘的现实走向理想境界的道路。诗中三部分都以群星作结，象征着光明必然照耀人世。

 

第三，《神曲》表现 出了文艺复兴时期现实主义新文学的萌芽。诗人描写的地狱、炼狱、天堂这些未来世界，并不是虚无飘渺、不可捉摸的幻想，而是一个清晰可见、具有立体感的世界，原因就在于诗人的创作取材大多是来自现实生活。如果说作品中描写的三界结构是虚幻的，那么诗中描写的故事和人物，却是来自意大利主要是佛罗伦萨的现 实。如统治者的暴政，党派之间的残酷斗争，教皇与僧侣的罪恶，意大利的混乱和灾难等，都在作品中得到真实而形象的反映。就连地狱中想象的那些酷刑，也是现实生活中教会和封建主常用的镇压人民的手段。

 

第四，《神曲》塑造 了一系列个性鲜明的人物形象。作品中的人物形象除诗人外都是鬼魂。但丁在描写这些鬼魂时，一般都能把握住他们的性格特征。如维吉尔的慈祥，法利那太的刚傲，弗兰采斯卡的温柔多情等，尤其是诗人自己的性格刻画最为细致。他是长诗的主人公，是幽灵世界里唯一的活人，三界里的一切无不深深地触动他的情感。他面 对种种景象，或悲哀痛苦，或愤怒责骂，或犹豫畏惧，或兴奋狂喜，种种情感溢于言表，细腻而又真实。这一切使作品具有了强烈的艺术感染力。

 

第五，《神曲》是用意大利语写成的，开创了用民族语言代替拉丁语创作文学作品的先河。在中世纪，拉丁文是基督教的正统语言文学，文学作品都用拉丁文写成。但丁第一个用意大利民族语言进行文学创作，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

 第三章 文艺复兴时期文学

 

第一节 概 论

 

 

一、文艺复兴运动和人文主义

文艺复兴是14世纪至17世纪初欧洲新兴资产阶级在思想文化领域中发起的第一次反封建反教会的革命运动，它是欧洲封建社会开始解体、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形成过程中的产物。它的指导思想是与封建神学相对立的以“人”为中心的人文主义。

 

（一）文艺复兴运动产生的历史条件

 

这一时期欧洲封建社 会经历了深刻变化，一系列封建统一国家如法国、英国、西班牙、葡萄牙、波兰、俄国等先后成立，为近代资本主义国家奠定了基础。在封建社会内部，随着生产力水平的不断发展，自给自足的封建生产关系开始解体，资本主义生产关系开始萌芽。意大利北部的一些沿海城市出现了雇佣工人的手工工场、银行和商行，产生了一 个新的阶级——资产阶级。此后，在尼德兰、法兰西、英国等地也出现了资本主义生产关系。同时，15世纪、16世 纪海上新航线的开辟和地理大发现，为资本主义的发展提供了资源地和世界市场。随着海外贸易的兴盛，中国的火药、印刷术也传入西欧。这一切都有力地推动了西方资本主义经济的发展。更为重要的是，人们在发现自然的同时，发现了人的智慧和能力，进而动摇了人们头脑里的中世纪神学观念，增强了人们认识自然、改造自 然的信心和力量。可以说，“自然的发现”、“人的发现”是促成文艺复兴运动的重要条件。

 

（二）文艺复兴运动的产生和发展

 

14世纪至17世纪初的欧洲，虽然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已经形成，但封建势力仍然统治着一切。诸侯割据严重，教会势力猖獗的局面阻碍着资本主义的进一步发展。资产阶级要获得自由发展，就必然要对封建统治阶级教会展开针锋相对的斗争。这种斗争的主要形式是宗教改革和文艺复兴。

 

宗教改革，实质上是新兴资产阶级在宗教外衣下对封建教会开展的斗争。在这场斗争中，德国的马丁·路德、闵采尔成为著名的宗教改革运动领袖。

 

文艺复兴是资产阶级 借助复兴古代文化中有利于自己发展的思想来反抗教会神权统治的斗争。古代希腊、罗马文化为新兴的资产阶级革命提供了思想武器。在拜占庭帝国毁灭时抢救出来的手抄本中及在从古代罗马废墟里挖掘出来的雕刻中，新兴资产阶级发现了古代艺术中积极乐观的精神、朴素的唯物主义哲学和优美的文学形式，从而激起了他们研 究古代文化的兴趣，并利用古代文化中的民主精神来对抗封建神学的统治。所以，这场新兴的资产阶级革命运动被称为“文艺复兴”。其实，“文艺复兴”不是简单的古代文化的复兴，而是标志了资产阶级新文化的诞生，是新兴资产阶级借助古典文明反击封建神学，反对充满象征、梦幻、宣传宗教教义的封建文艺。文艺复兴运 动为人类历史开辟了一个新时代，它给西欧各国，尤其是意大利、西班牙和英国带来了前所未有的艺术繁荣和科学文化的空前发展，在各个领域里造就了一大批多才多艺的文化巨人。文艺复兴运动时期是一个需要巨人而产生了巨人的时代。

 

（三）文艺复兴运动的指导思想——人文主义

 

文艺复兴时期所形成的资产阶级思想体系被称为人文主义。“人文主义”这个词源于拉丁文humanismus，有多种含义，可译为人文主义或人道主义。在我国，一般将人文主义用来专指文艺复兴时期新兴资产阶级反教会、反封建的思想体系。

 

人文主义思想的主要特征是针对基督教所鼓吹的以神为中心、贬低人的地位的反动神学，提出了以人为中心的思想观点，也称人本主义。其基本内容有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用人权反对神 权。中世纪以来，封建教会竭力宣扬神权，把事实上并不存在的神，看作是具有至高无上、主宰一切的权力代表，而人则是神的奴仆，人的命运决定于神的意志。人文主义者则用人权来反抗神权。他们肯定人的价值和尊严，认为人有理性、有智慧、有能力，是宇宙万物的中心。

 

第二，用个性解放反 对禁欲主义。基督教会历来通过宣扬禁欲主义来压制人们对现实幸福生活的追求，欺骗人们，让人们去追求来世幸福。人文主义者则提出了“个性解放”的口号来反对禁欲主义，提倡以尘世的爱来反对所谓的天国之爱，提倡追求物质享受来反对清心苦修，提倡发扬冒险精神去发财致富。

 

第三，以理性反对蒙 昧主义。在中世纪，封建教会垄断了教育，实行愚民政策，让人们相信上帝决定一切，从而安于现状，不思反抗，以达到维护封建统治的目的。人文主义者则提倡对人民大众进行科学教育，尊重知识，推崇理性，反对愚昧，歌颂“知识就是力量”，“知识是快乐的源泉”，鼓励人们充分发挥聪明才智。

 

第四，维护中央集 权，反对封建割据。这是人文主义者的政治主张。他们希望国家统一，反对分裂割据，主张打击和削弱封建领主的势力，为资本主义发展必需的国内市场和对外掠夺提供国家保障，促进资本的原始积累。同时，人文主义者还主张自由平等，反对封建专制和等级观念，提倡自我和资本主义自由发展。

 

人文主义作为反封建 反教会的思想武器，在文艺复兴时期起了很大的历史进步作用，但它毕竟是新兴的资产阶级意识形态，难免有其时代和阶级的局限性。那些资产阶级学者和思想家，大多同下层人民有一定的距离。他们往往有同教会、贵族妥协或相同的一面，他们本人有的是贵族，有的是僧侣。他们虽然同情人民，但往往采取居高临下的态度， 有时甚至敌视人民。他们中间的哲学家、科学家还不是彻底的唯物主义者。

 

二、文艺复兴时期的欧洲文学

文艺复兴时期的欧洲文学，人文主义文学是主流，此外，还有民间文学、贵族文学和教会文学等。人文主义文学为近代欧洲资产阶级文学的发展和繁荣奠定了良好的基础，在世界文学史上占有重要的地位。

 

（一）人文主义文学

 

文艺复兴时期的欧洲新文学是以人文主义思想为内容的。人文主义文学是资产阶级文学的开端，它表达了新兴资产阶级的理想和广大人民的愿望，推动了欧洲文学的发展，形成了资产阶级文学的第一座高峰。

 

人文主义文学的特点：

 

第一，人文主义文学有着反封建反教会的深刻思想内容。人文主义作家热爱生活，他们在作品中积极宣扬人文主义思想，具有强烈的反封建、反教会神学的意识。

 

第二，人文主义文学 有着自由的艺术结构、灵活的表现形式和多样的创作方法。人文主义文学使欧洲文学在创作方法上达到了一个重要阶段，其作家在反封建、反教会的斗争中创作更为自觉。他们要求了解现实、反映现实，抛弃了中世纪教会文学、封建文学的思想内容和神秘晦涩的象征、梦幻手法，注重写实。他们或者创造性地采用历史题材，借 古喻今；或者从现实生活中采撷素材，暴露丑恶，歌颂真善美，鲜明地表达了新兴资产阶级和广大人民的理想和愿望。他们的反封建意识使作品具有了强烈的讽刺性质。人文主义文学在文学形式的各个方面都取得了很大的成就。

 

第三，人文主义文学描述了广阔的社会生活，塑造了一系列不朽的艺术形象。人文主义作家在作品中以深刻的思想内容反映了当时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塑造出的人物形象包罗万象，丰富多彩，生活在各个阶层的人物都在文学作品中得到了反映。

 

第四，人文主义文学的优秀作品健康乐观，富有浪漫主义的热情和幻想。人文主义作家对人类的发展充满了信心，他们创作的优秀作品不仅健康乐观，而且富有浪漫主义的热情和幻想。作品中的主人公体现了人文主义的思想光辉，表达了新兴资产阶级的理想和广大人民的愿望。

 

第五，人文主义文学具有生动有力的民族语言形式。人文主义作家为了表现民族自豪感和为了让更多的读者接受作品，大多以本国家、本民族的语言进行文学创作。他们从古代作品和人民语言中吸取营养，不断扩大文学语言的表现能力，对各国民族文学的建立作出了巨大贡献。

 

人文主义文学从诞生到衰落，有300余年的历史。由于历史条件的不同，人文主义文学在欧洲各国的发展也就呈现出差异。意大利是人文主义文学的发源地，其后在德国、法国、西班牙，特别是在英国得到巨大发展。

 

1、 意大利的人文主义文学

 

意大利是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出现最早的国家，也是人文主义文学的发祥地，继但丁之后，在意大利北部商业城市佛罗伦萨出现了人文主义文学最早、最重要的代表作家彼特拉克和薄伽丘。

 

①彼特拉克

 

弗兰齐斯科·彼特拉克（1304~1374） 是但丁难友之子，自称“人文学者”。他苦心搜集古代希腊、罗马的古籍抄本，特别喜爱维吉尔的诗歌和西塞罗的散文，称他们是自己从事创作的“两只眼睛”。他的代表作是用意大利方言口语写成的抒情诗集《歌集》。诗集里大多是爱情诗。相传诗人年轻时，在教堂里遇到一个名叫劳拉的美丽少女，他一见倾心。此后便写了300余 首十四行诗，抒发爱恋之情。大约过了七年，劳拉病逝，诗人不胜悲伤，又写了一些表达哀思的抒情诗。在这些抒情诗里，诗人以丰富多彩的色调，把人的精神美、女性形体美和自然界景物美一起描写，展示了爱情的圣洁和高尚，抒发了自己复杂的思想情感，表达了人文主义者要求摆脱禁欲主义桎梏和追求个人幸福的强烈愿 望。

 

《歌集》中还有一些政治抒情诗，如长诗《我的意大利》，谴责了意大利各城邦君主争权夺利而使善良的人民蒙受灾难。彼特拉克的十四行诗，在艺术诗上已趋完美，为欧洲抒情诗的发展开辟了道路，在文学史上占有很重要的地位。

 

②薄伽丘

 

乔万尼·薄伽丘（1313~1375）是文艺复兴时期意大利重要的诗人和小说家。他早期的创作主要包括诗歌和长篇小说，大多以爱情为主题。这时他已摆脱了当时盛行的雕琢浮华的文风，跳出了教会文学的圈子，为进入创作成熟期作好了艺术准备。

 

短篇小说集《十日谈》是薄伽丘的代表作。这也是作家创作中优秀的作品，它开创了欧洲短篇小说的先河。作品开头交代了形成这部故事集的缘由：1348年佛罗伦萨黑死病流行，三名男青年和七名少女一起到郊外的一所别墅避难。他们除了游玩外，每人每天讲一个故事，10天共讲了100个故事。这些故事来源广泛，分别取材于历史故事、宫廷传闻、街谈巷议、中世纪的寓言传说、东方的民间故事以及当时发生在佛罗伦萨等地的真人真事。

 

三男七女所讲的100个故事，以反教会、反封建为主旨串联起来，在形式上是一个个故事环环相套，串成一体。

 

《十日谈》有着深刻的反封建、反教会的思想内容，这体现了新兴资产阶级进步思想家的人文主义世界观。

 

《十日谈》发展了中世纪短篇故事的艺术手法，语言生动，结构完整。这部作品对16世纪、17世纪欧洲现实主义文学的发展产生了很大影响。

 

2、法国的人文主义文学

 

法国的人文主义文学受到了意大利文艺复兴和德国宗教改革的影响，在16世纪取得了很大的成就。

 

法国的文艺复兴运动得到了封建王权的支持，人文主义文学占领了文坛，成为主流。法国的人文主义作家有两种不同的倾向。第一种是贵族倾向，以七星诗社为代表。七星诗社是16世 纪中期在法国出现的一个人文主义文学团体，由六个人文主义作家和他们的老师希腊语学者多拉共七人组成，他们大多出身社会上层。杜贝雷执笔的《保卫和发扬法兰西语》是七星诗社的宣言书，龙沙随后又发表了一些文章和著作，阐述了他们的理论。他们表示要为法兰西民族语言的统一，为建立一个可以和希腊、罗马相媲美 的法国诗坛而奋斗。七星诗社的抒情诗人在创作上肯定生活，歌颂自然和爱情，反对禁欲主义，但摹仿古代的贵族情调浓厚，他们注重的是民族语言的统一和民族诗歌的建立。第二种是民主倾向，以拉伯雷为代表。他们的创作同人民比较接近，对封建势力和教会给予猛烈的抨击。

 

16世纪的法国文学，上半期小说比较繁荣，中期诗歌和戏剧得到发展，后期散文盛行。法国人文主义文学的代表是作家拉伯雷。

 

弗朗索瓦·拉伯雷（1494~1553）是欧洲文艺复兴运动时期重要的人文主义作家之一。他的代表作长篇小说《巨人传》是当时法国文学的最高成就。

 

《巨人传》中的主要人物卡冈都亚和他的儿子庞大固埃，都是高大无比的巨人。他们渴求知识，精通百艺，文武双全，智慧超群，不是受神随意摆弄的奴仆；他们反对禁欲主义，把人间看作天堂，纵情享乐。这是反封建、反教会的新人形象。

 

《巨人传》是一部反封建、反教会、宣扬人文主义思想的政治性很强的作品，是反映16世纪上半期法国封建社会的巨大画卷，是为新兴资产阶级登上历史舞台服务的新型小说。作品的艺术也别具特色，语言独具风采。

 

3、西班牙的人文主义文学

 

西班牙的文艺复兴运动开始于16世纪初，到16世纪后半期和17世纪初，西班牙文学进入“黄金时代”，出现了一大批优秀作家和作品。西班牙文学成就主要在小说和戏剧领域。伟大的人文主义作家塞万提斯是其光辉的代表。

 

①流浪汉小说

 

16世 纪中叶，由于农业衰败，工商业凋零，社会上出现大批破产者、流浪汉，加上中世纪市民文学的影响，西班牙产生了一种新型小说——流浪汉小说。这种小说大多描写城市下层人民的生活，并从下层人物的角度去观察和讽刺一些社会现象。作品的主人公主要是一些流浪汉，他们在封建和资本主义交替时代，靠个人机智谋求生 存，反抗压迫。他们没有什么道德标准指导自己的行动，往往表现了玩世不恭的态度。这种小说所反映的是当时西班牙骑士传奇作家所不屑于反映的生活，具有一定的现实主义成分。

 

西班牙最早的也是最有代表性的一部流浪汉小说是《小癞子》（全名应是《托尔美斯河的盲人引路童》），这是一部中篇小说，作者不详。作品的主人公是叫拉萨罗，他10岁丧父，迫于生计，先后为盲丐、吝啬的老教士、一文不名的穷绅士引路、帮佣。他几易主人，总无好日子。最后，他在一个大祭司家中当仆人。大祭司把与自己私通的女仆嫁给他，他明明知道，但为了生活，只好装聋作哑。

 

小说通过小癞子拉萨 罗的流浪史，描写了社会上各个阶层的人物，以幽默俏皮的手法，大胆讽刺了僧侣的欺骗、吝啬、贪婪、伪善，嘲笑了贵族的傲慢和空虚，揭露了西班牙的腐朽和破落。作者善于塑造形象，语言简洁流畅，叙述生动自然，笔调辛辣有力，创造了一种新型体裁，受到了广泛欢迎。

 

大约半个世纪后，西班牙又出现了另一部重要的流浪汉小说：马提欧·阿列曼的《阿尔法拉契人的古斯曼》上下两部。这部作品模仿《小癞子》的写法，以更大的规模反映西班牙的社会生活。此后，这种小说大量出现，一直延续到19世纪。

 

流浪汉小说对整个欧洲文学的发展产生了巨大影响。它的现实性和批判性，以主人公的经历串联各种社会生活的表现手法，为后世的小说家们所借鉴。

 

②戏剧

 

文艺复兴时期西班牙的戏剧相当繁荣，成就最大的戏剧家是洛卜·德·维加（1562~1635）。他是西班牙民族戏剧的奠基者，被西班牙人民誉为“西班牙的凤凰”。传说他创作了1800余部剧本，流传到现在的有400余部。他的戏剧作品，题材广泛，内容丰富。爱情、婚姻、政治是三大主题，人民、贵族、国王三者是矛盾冲突的主角。

 

《羊泉村》是维加的代表作，作品取材于1476年富恩提·奥维纳村的村民武装抗暴的历史，表现了西班牙人民除恶抗暴的集体英雄主义，歌颂剧中的主角——羊泉村全体人民的斗争精神。

 

继维加之后，西班牙出现的戏剧作家是卡尔德隆（1600~1681）。他的代表作是《扎拉美亚的镇长》。

 

4、英国的人文主义文学

 

英国的文艺复兴运动和人文主义文学出现在14世纪后期，到16世纪后期和17世纪初期，达到了繁荣阶段，出现了以莎士比亚为代表的一大批人文主义作家，成为整个欧洲人文文学发展的高峰。

 

①乔叟

 

杰弗利·乔叟（1343~1400）一向被奠为英语之父和英国现实主义的奠基者。乔叟在英国，就好像但丁在意大利。英国的资产阶级文学是从他开始的。

 

乔叟的创作现实主义成就很高，他的代表作是《坎特伯雷故事集》。作品用朝圣香客在旅途中讲故事的方式把24个故事完整地串联起来。那些朝圣者来自社会各阶层，所讲的故事内容丰富多彩。这些故事生动地反映了英国社会现实，表现了反教会、反封建的人文主义思想。

 

乔叟还创作了许多诗歌。他不用法语或拉丁语写作，而用伦敦方言。他的诗歌语言生动活泼，对英语的发展产生了巨大作用，因而被称为“英语之父”。同时，他创作的双韵体诗歌，后来成为英国诗歌中通行的一种，因此，他又被称为“英国诗歌之父”。

 

乔叟死后，英国人文主义文学处于停滞状态，但英国知识界和意大利有密切交往，介绍古代哲学和文学。15世纪末，牛津大学正式教授古代语言，出现了一大批人文主义者，从此，英国文艺复兴运动开始走向繁荣。

 

②莫尔

 

托马斯·莫尔（1478~1535）是英国早期主要的人文主义者。他创作了许多宗教论战文章、历史传记、短剧和小诗，代表作是用拉丁文写成的小说《乌托邦》。

 

《乌托邦》分上下两部，用对话写成。上部反映了残暴黑暗的都铎王朝，下部描绘了一个位于海洋之中、不为外人所知的理想国家。这部作品是世界上第一部空想社会主义小说，对后来描写理想社会的文学产生了很大影响。

 

莫尔是英国16世纪前期的重要作家。从16世纪中期到17世纪初是英国文艺复兴的繁荣时期，出现了大批作家。

 

③培根

 

弗兰西斯·培根（1561~1626）是英国文艺复兴时期最重要的散文作家和哲学家。他创造了别具一格的随笔体裁，他对文学的主要贡献是散文集《随笔》。这部作品共收短文58篇，内容涉及哲学、伦理处世之道、治家准则等方面。培根的文章思想深刻，说理透彻，风格凝练有力，警句格言不断，且诗意隽永。他还著有历史著作《亨利第七王朝史》和幻想游记《新大西岛》。

 

④斯宾塞

 

爱德蒙·斯宾塞（1552~1599）是英国文艺复兴时期诗歌领域的出色代表。他的主要作品是长诗《仙后》。诗歌歌颂女王，宣扬资产阶级新人应具有的品质，是英国第一部资产阶级民族史诗。他被称为“诗人的诗人”。他创造的“斯宾塞诗节”，对后世英国诗人影响很大。

 

从16世纪80年代开始，英国戏剧进入繁荣阶段，90年代进入全盛时期，产生了几十个有成就的剧作家。莎士比亚的戏剧创作是人文主义戏剧发展的高峰。在莎士比亚之前是一批号称“大学才子”的人文主义者，他们为伊丽莎白时代的戏剧繁荣奠定了基础。

 

⑤“大学才子”

 

“大学才子”之一的约翰·黎里（1554~1606）的散文传奇《尤弗伊斯》等作品洋溢着爱国热情，深受读者欢迎，对莎士比亚早期创作产生了很大影响。

 

托马斯·基德（1558~1594）的《西班牙悲剧》在英国舞台上演出了50年之久。他十分注意情节结构和通过人物心理活动刻画主要人物。他的悲剧被称为“暴力和咆哮”悲剧。

 

罗伯特·格林（1558~1592）曾和莎士比亚合写过剧本。他以写浪漫主义的田园牧歌式的喜剧见长。他的代表性剧本有《僧人培根和僧人邦格》等。

 

克里斯托弗·马洛（1564~1593）是莎士比亚先驱中最有才华的一个。他的著名作品有《帖木尔》和《浮士德博士的悲剧》等。马洛对戏剧革新的贡献在于创造了巨人性格，反映了时代精神。

 

本·琼森（1572~1637）是莎士比亚的朋友，他是最先在英国戏剧中描写日常生活的现实主义作家。他的创作非常丰富，有戏剧、小品、诗歌、评论等。著名作品有喜剧《狐狸》、《炼金术士》等。他是英国第一个桂冠诗人。

 

“大学才子”的戏剧创作对莎士比亚的戏剧创作产生了非常大的影响。莎士比亚是英国最伟大的戏剧作家，他以自己的创作把人文主义文学推向了发展的顶峰。

 

（二）民间文学和封建文学

 

文艺复兴时期除了以人文主义为内容的新文学外，同时存在着民间文学和封建文学。许多人文主义作家常从民间文学中吸取营养，但也或多或少地受到封建文学的影响。

 

这一时期的民间文学是中古民间文学的继续发展，产生了大量的民歌、谣曲、笑话、寓言、民间戏剧等。这些作品反映了农民和城市平民的反封建意识和他们的生活。如德国有关浮士德博士的传说，表达了人民要求摆脱宗教神学、追求知识的愿望，成为后世作家文学创作的重要素材之一。

 

文艺复兴时期，封建文学在封建势力比较强大的地区还很流行。封建的贵族文学、教会文学宣传神秘主义、禁欲主义，肯定封建教会的统治，目的在于压制宗教改革和文艺复兴。

 

世俗的封建文学一方面和宗教神秘主义文学合流，另一方面则表现为回光反照的骑士文学，如15世纪英国马罗礼的《亚瑟王之死》、15世纪末至16世纪初在西班牙风行一时的《高卢的阿玛狄斯》，骑士文学在意大利也很流行。

 

这一时期的世俗封建文学，总的说来，是中古封建文学的末流，反映了封建贵族的没落。

 

第二节 塞万提斯

 

 

一、生平与创作

米盖尔·台·塞万提斯·萨阿维德拉（1547~1616）出生于西班牙中部一个穷外科医生家庭，因家境贫寒，中学没有读完便辍学了。他酷爱文学，读过许多经典著作。他曾作为红衣主教的随从，去过文艺复兴的发源地意大利，受到了人文主义思想的影响。1571年，他参加了反击奥斯曼帝国入侵的勒邦托海战。他身负重伤，失去左臂，后世尊称他为“勒邦托的独臂人”。1575年，他在归国途中遭遇海盗，被囚于阿尔及尔，五年后才被亲友赎回。回国后，他生活艰难，穷困潦倒，当过军需、税吏。刚正不阿的塞万提斯在1587年因按规定征收了埃西哈大教堂讲经师积囤的麦子，被教会逐出教门。以后，他又数次被诬入狱。在狱中，他接触到了社会底层的人物，加深了对西班牙黑暗社会现实的认识。他的名著《堂吉诃德》就是在狱中构思的。

 

塞万提斯是以诗歌创作开始他的文学生涯的。1577年，他被囚期间，就写下了要求西班牙国王消灭土耳其海盗的诗简《致马特奥·瓦尔盖斯》等。1614年，他出版了长诗《巴尔纳斯游记》。

 

塞万提斯的戏剧创作也有着很高的成就。1584年，他发表了悲剧《奴曼西亚》。这部作品以西班牙人民反抗侵略为题材，描写了奴曼西亚城的人民遭到罗马军团围困，鏖战14年，誓不投降，最后弹尽粮绝，全部壮烈牺牲的英雄壮举。这是一部英雄主义的悲壮颂歌。1615年，他出版了戏剧作品集《八出喜剧和八出幕间短剧集》，其中的幕间短剧很有特色，开创了西班牙这类戏剧创作的先河。

 

塞万提斯文学创作的最高成就是小说。1584年，他发表了第一部小说《伽拉苔亚》。这部作品模仿田园传奇，歌颂理想化的真诚友谊和爱情，情节生动，内容新奇。他于1605年发表了代表作：伟大的人文主义小说《堂吉诃德》。1613年，他创作了《惩恶扬善故事集》，这是一部以现实主义手法反映西班牙封建社会生活面貌的短篇小说集，表现了作家反封建偏见、赞颂个性解放、同情人民不幸的人文主义思想。《贝雪莱斯和西吉斯蒙达历险记》（1616）是他的最后一部作品。

 

1616年，塞万提斯在马德里病逝。由于教会禁令，身后萧条。19年后，人们才为他立了一块墓碑。

 

二、《堂吉诃德》

《堂吉诃德》（全称 《奇情异想的绅士堂吉诃德·台·拉·曼却》）是一部反封建社会的长篇小说，是欧洲长篇小说发展史上的一座里程碑。塞万提斯在作品前言中阐明了小说的创作意图，“是要消除骑士小说在社会上，在群众中的声望和影响”，“把骑士小说那一套扫除干净”。骑士小说是中世纪西欧封建社会骑士制度的产物，曾盛行西欧。到 了16世 纪，骑士小说在一些国家已经衰落，但在西班牙还很盛行。当时西班牙王权用骑士的荣誉和骄傲鼓动贵族去建立世界霸权，而美化封建关系、情节离奇的骑士传奇正适合他们的需要。塞万提斯痛恨这种文学，他宣布要“攻击骑士小说”。《堂吉诃德》揭露了骑士传奇的荒唐和危害，尽情嘲笑了骑士理想和骑士制度。《堂吉诃 德》一问世，风行西班牙的骑士小说果然从此销声匿迹。

 

（一）故事内容

 

《堂吉诃德》模拟骑 士小说的手法，描写了拉曼却村的一个穷乡绅，因读骑士小说入了迷，幻想恢复骑士时代的光荣传统，穿戴上祖先留下的破盔甲，手持长矛，骑上一匹可怜的瘦马出外行侠冒险的故事。他选中邻村一个养猪女朗作为自己崇拜的意中人，发誓愿为她终身效劳。他先后三次出游。首次独自出马就被人打得半死。第二次带着农民桑丘 ·潘沙出发，一路上做出了种种荒唐可笑的事情：把风车当巨人，把酒囊当魔鬼，视羊群为军队，把妓女当贵妇，把木偶看成摩尔人等。出于拯救受难者的愿望，他去解放囚犯，结果反遭毒打，险些送命，被遣送回家。未等伤愈，又同桑丘第三次出游。在骑士幻想的支配下，他完成了不少“丰功伟绩”。公爵夫妇出于寻开心， 让桑丘当上了海岛“总督”。最后，堂吉诃德让佯装的白月骑士击败，按骑士的规矩，被迫回家。伤痕累累的堂吉诃德，从此一病不起。临终前才醒悟过来，说： “我以前是个疯子”，“现在知道那些书上都是胡说八道，只恨悔悟已迟”。并在遗嘱中规定，他的外甥女若嫁给读过骑士小说的人，就不得继承他的遗产。

 

（二）人物形象

 

堂吉诃德是一个性格 矛盾而复杂的形象。疯癫、荒诞是其性格的重要特征，也是其性格喜剧性的一面；同时，他还具有高尚、严肃的性格特征。他富有理想：立志出游，冒险探奇，除强扶弱，拯救西班牙。他有忘我的牺牲精神：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他意志坚定，临危不惧，即使被打得头破血流，也在所不惜，并引以为自豪。当堂吉诃德沉溺于骑 士小说的幻境时，他常常神魂颠倒，想入非非，而当他面对现实时，却又变得理智、深沉了。他谈到不分你我、人人和谐相处的古代理想社会，谈到自由的可贵、奴役的可恨，谈到清廉公正、爱护百姓的政治理想，还谈到文治武功、贵贱等级、教育文艺等，广泛涉及了人文主义者所关心的各种问题。但是，他性格悲剧性的一面 在于脱离时代不顾客观实际，完全生活在幻觉中，对着臆造的敌人不顾一切地横冲直撞，结果遭到了惩罚。同时，他想恢复的是已经过时的骑士制度，把游侠骑士单枪匹马打抱不平的方式当做主持主义、改造社会的途径，最后碰得头破血流，他善良的动机总是得到相反的结果。

 

堂吉诃德是一个人文 主义者，他的思想是反封建、反教会的人文主义思想。他同情人民，反对封建割据的不正义战争；主张个性解放、个人自由，反对禁欲主义和封建奴役。他对桑丘说，自由是最可贵的赠品，奴役是最大的祸害。因此，他放走苦役犯，支持少女玛赛拉到野外放羊过自由生活。他保护巴西琉及其未婚妻季德丽亚。这些都是堂吉诃 德反封建、反教会的人文主义思想的真实体现，也是作家塞万提斯人文主义思想的具体反映。

 

堂吉诃德这个形象还 反映了塞万提斯的人文主义思想和西班牙社会现实之间的矛盾，也反映了西班牙人文主义者的弱点。塞万提斯看到了现实的黑暗，也看到了骑士游侠的方式不能解救社会，但是看不到在反动统治下实现人文主义理想的实际可能。于是，他在嘲笑骑士制度的同时，又回过头来，以理想化的骑士精神来反对没落的封建阶级和市民阶 层的庸碌自私。他揭露了西班牙的社会现实，然而，他的理想是回复到古代社会。

 

桑丘·潘沙是小说中 的另一个主人公。他是堂吉诃德的助手，是当时西班牙农民的生动典型。他具有西班牙农民的特点，作家在他身上也注入了自己的理想。又矮又胖的桑丘，胆小怕事，贪图小利。他跟随堂吉诃德出游，最初是想得点实惠，不再挨饿受穷；后来，随着对主人的了解，为其执著追求的理想所感动，成为堂吉诃德的忠实助手。与此 同时，他小生产者自私狭隘的弱点也逐渐被克服。

 

桑丘性格的主要特征 是头脑清醒，讲究实际。在他看来，风车就是风车，不是巨人；羊群就是羊群，不是军队。桑丘的讲究实际与堂吉诃德的沉醉于幻想，桑丘的清醒与堂吉诃德的疯癫，桑丘的目光短浅与堂吉诃德的远大理想，桑丘的胆小怕事与堂吉诃德的勇往直前，在作品情节发展中形成了鲜明对比。

 

（五） 思想意义

 

作家通过堂吉诃德主仆二人的游侠经历，反映了16世纪末、17世纪初西班牙广阔的社会现实。小说出现了近700个 属于各阶层的人物，如贵族、僧侣、地主、市民、士兵、演员、商人、理发师、骡夫、牧羊人、强盗等等，所描写的生活从公爵的城堡，到外省的小客店，从贫穷的农村到杂乱的城镇，从平原到深山，从大路到森林，构成了一幅完整的社会画卷。作品真实地揭示了统治阶级专横腐败、贵族豪门荒淫无耻、劳动人民挨饿受苦的社 会现实。小说第二部关于公爵城堡的描写，集中揭露了贵族阶级的腐朽实质。贵族们虽然态度傲慢，生活奢华，实际上借了债还不起，精神上更是空虚无聊。小说有许多地方描写了旅店里的生活，集中揭露了当时社会上庸俗自私的市侩习气。作品还描写了人民的贫困和受压迫的情形，如小农奴安得列斯受地主的虐待等。作品真 实反映了当时的政治、经济、道德、文化和风俗习尚等各个方面，充分揭示了这个威震世界的西班牙王国已经破绽百出和它必然衰落的趋势。

 

塞万提斯在小说中，还抨击了封建社会不合理的婚姻制度，表达了人文主义者对自由思想、自由恋爱和个性解放的追求。这部小说以广博的内容和深刻的现实意义，成为一部史诗性的世界名著。

 

（六） 艺术特色

 

首先，小说的讽刺手 法十分高超。作品故意采用骑士小说的手法，以达到讽刺骑士制度和骑士小说的目的。如堂吉诃德受封骑士的场面，讽刺性非常强烈。骑士受封前夕，要在礼拜堂彻夜守护盔甲。堂吉诃德的盔甲放在小客店院子中的水槽里。他整夜“挎着盾牌、绰起长枪、神气十足地在水槽前面来回巡行”，并与前来饮骡子的骡夫打了一仗。为 他加封的人不是国王，而是穷客店的店主；加封时手捧的不是圣经，而是一本骡夫草料账簿；为他挂剑的不是神职人员，而是客店的妓女。整个过程的荒唐滑稽与堂吉诃德的虔诚和深信不疑，构成了深刻的讽刺。就这样，中世纪认为最神圣的庄严仪式，变得一文不值，可笑之极了。作品还用现实与堂吉诃德的幻想之间的矛盾来 增强讽刺效果。堂吉诃德心目中的宫殿，事实上是一座破茅屋；他心目中的“眼睛是太阳、脸颊是玫瑰、嘴唇是珊瑚、牙齿是珍珠”的绝代佳人，实际上是满身汗味、胸脯上长毛、男人一般的村姑。作家用高度夸张的手法，在现实与幻想的强烈对比中突出了“骑士的爱情”的造作可笑，从而达到了辛辣的讽刺目的。

 

其次，作品在塑造人 物形象时成功运用了对比手法。堂吉诃德和桑丘是一对相互对比、相互衬托的形象。一个又高又瘦，一个又矮又胖；一个骑瘦马、持长矛、满脸愁容，一个骑壮驴、挥短鞭、诙谐风趣；一个疯疯癫癫耽于幻想，一个头脑清醒讲究实际。鲜明的对比使人物的喜剧特征更加突出。在人物的语言上，作家也大量运用对比手法。一个是 着意模仿骑士口吻，装腔作势；另一个是实实在在的平民语言，堂吉诃德的疯话处处同桑丘的实话相映衬。此外，作品中的真实生活细节和奇异的虚幻想象对比，荒谬滑稽的闹剧场面与朴实无华的现实生活场面对比等等，都加深了作品的讽刺意义。

 

最后，小说在结构上以主人公的游侠历程为主线，又穿插了一些各自独立且与主题相关联的故事作补充，深化了作品的主题。当然，有时穿插的故事过于冗长，造成结构不够严谨，这是不足之处。

 

　　　　　　　　　　　　　　　　　　　　　　第三节 莎士比亚

 

 

一、生平与创作

威廉·莎士比亚（1564~1616）是英国伟大的戏剧家和诗人，是欧洲文艺复兴作家中最光辉的代表。

 

莎士比亚于1564年4月23日出生在英国中部斯特拉福城的一个富裕市民家庭。父亲曾经过商，还当过当地的镇长。莎士比亚少年时代在当地的“文法学校”学习古代语言、哲学和文学。20岁后，他到伦敦谋生，广泛接触到各个阶层的生活，加深了他对社会的认识。1590年左右，他参加了剧团，开始了舞台和创作生涯。他的绝大部分戏剧是利用现成的材料加以改编而写成的，在改编过程中给以新的内容和艺术加工。在二十几年的时间里，他创作了37部戏剧、2首叙事长诗和154首十四行诗。1594年，莎士比亚所属的剧团开始受宫廷大臣的庇护，称“宫廷大臣剧团”。1599年，他成为“环球剧院”的股东之一。1613年前后，回到故乡，1616年因病去世，终年52岁。

 

莎士比亚的创作，按思想和艺术的发展，可分为三个时期（他的戏剧创作按体裁又可分为历史剧、喜剧、悲剧和传奇剧四类）。

 

第一时期（1590~1600）：这一时期，莎士比亚的主要作品是历史剧、喜剧和诗歌，一般称为历史剧、喜剧时期。

 

这一时期正是伊丽莎白女王统治时期，国家统一，民族团结，政治稳定，资本主义工商业得到了迅速发展。莎士比亚被这种繁荣景象所鼓舞，幻想人文主义理想在现实中能够实现。这使他早期创作中乐观主义情绪占了主导地位。

 

这一时期，莎士比亚 创作的九部历史剧，除《约翰王》是一部独立的历史剧外，其余八部可分成两组：《亨利六世》上、中、下三部和《理查三世》组成前四部曲；《理查二世》、《亨利四世》上、下部和《亨利五世》组成后四部曲。当然，从剧情发生的时间顺序看，前四部曲应在后四部曲之后。第一个四部曲塑造了暴君的形象，表现了作家反对 封建内战的理想；第二个四部曲探索内战的根源，塑造了理想君主的形象。

 

16世纪90年代封建王权虽仍巩固，但王位继承问题日趋突出，封建势力蠢蠢欲动，英国有可能重新出现内战的局面。莎士比亚作为人文主义者，关心民族命运，反对封建内讧， 要求在一个开明君主的统治下，巩固国内和平统一的局面，使国家臻于富强，这是符合资产阶级发展利益的。他比当时任何剧作家都系统地探索了过去两三百年的历史，他认为观察历史可以比较准确地预示未来。在这些历史剧中，他批判了一系列的封建君主，谴责了封建集团间的血腥战争，表达了新兴资产阶级的理想。

 

《亨利四世》是莎士 比亚最有代表性的历史剧。这部作品反映了封建制度没落的趋势，表现了作家对封建割据的批判，并形象地描绘了如何通过道德改善而产生理想君主的过程。亨利四世以封建的血腥方式篡夺了理查二世的王位，不仅自己日夜良心不安，而且由于难孚众望，给野心勃勃的贵族造成借口，他又和封臣争夺俘虏，引起叛乱。作家认为 封建势力之所以跋扈，敢于同王权较量，根源在于君主。另一方面，莎士比亚又看出封建贵族的没落，他们傲慢、迷信，各谋私利，不能团结一致，只能被国王击败。剧本令人信服地表明，整个封建制度已不成气候。但作家认为英国这个“患病的躯体”只要有“良言和少许药物”还是能恢复健康的。亨利四世自始至终要去耶 路撒冷忏悔自己的罪孽，亨利五世则改邪归正，由一个浪子转变为英明君主，表达了作家对于道德改善所寄予的幻想。作品描写了英国社会的各个层面，构成了一幅16世纪英国动荡社会的生动画卷。这一“五光十色的平民社会”的核心人物是福斯塔夫。他是个破落骑士，是个“雇佣武士”和冒险家的典型形象。作家通过这个形象反映了封建势力及其附庸必然灭亡的趋势。 这个剧本围绕福斯塔夫展开的成功的背景描写，受到恩格斯的赞扬，被称为“福斯塔夫式背景”。

 

这个时期，莎士比亚创作了《仲夏夜之梦》、《皆大欢喜》、《第十二夜》、《无事生非》等10部 喜剧。这些喜剧以爱情、婚姻和友谊为基本主题。喜剧中的男女主人公往往是一些高尚、勇敢的青年和温婉、热情、聪明、刚毅的女性。他们生机勃勃地与生活逆境或邪恶作斗争，结局常是人文主义的道德原则得到胜利，坏人弃恶从善。这些喜剧歌颂了生活的欢乐和对幸福的追求，体现了资产阶级对封建道德、封建偏见的胜 利，充满着浓郁的生活情趣和浪漫主义的抒情气氛。

 

《威尼斯商人》是莎 士比亚这一时期喜剧创作中最富有社会讽刺性的一部作品。剧本有三条线索，主要线索是安东尼奥和夏洛克的对立，其次是巴萨尼奥和鲍西娅的爱情线索，最后一条是夏洛克女儿杰西卡和基督青年罗兰佐的爱情线索。威尼斯青年巴萨尼奥爱上了贝尔蒙特的富家嗣女鲍西娅，欲前往求婚而向朋友安东尼奥借钱，安东尼奥为成全好 友的婚事而转向犹太人高利贷者夏洛克借款。借款时，两人立约，如果三个月到期不还款，夏洛克可在安东尼奥的胸口割一磅肉。不久，巴萨尼奥通过“三匣选亲” 求婚成功。同时，夏洛克之女杰西卡冲破禁锢，携带财物随安东尼奥之友罗兰佐私奔到贝尔蒙特。可是，安东尼奥却因自己的商船被风暴所阻，无法按时还款，被夏 洛克告到法庭，要按约割肉。鲍西娅乔扮律师，在法庭上智胜夏洛克。具有人文主义思想的青年男女终于获得幸福。剧本表达了友谊、爱情、仁慈战胜贪婪、嫉妒、仇恨的主题。

 

这部作品中有一个动人的女性形象鲍西娅。她仪态优雅，机智、热情、乐观。她不慕虚荣和权势，宁愿嫁给贫寒而文武双全的巴萨尼奥。在法庭上，一群王公贵族束手无策，她却巧妙地运用法律条文击败了夏洛克。她是文艺复兴时期富有人文主义理想的新女性形象。

 

莎士比亚在这一时期 还创作了一悲剧《罗密欧与朱丽叶》。这部作品虽然是悲剧，但在精神上则和这一时期的喜剧完全一致。剧中一对青年人一见倾心，但因封建世仇，恋爱受到阻挠，导致二人死亡。最后，双方家长鉴于世仇铸成的错误，言归于好。这部悲剧反映了人文主义者的爱情理想和封建恶习、封建压迫之间的冲突。

 

莎士比亚在这个时期还创作了大量诗歌。长篇叙事诗《维纳斯与阿多尼斯》描写了爱神对爱情的追求。长诗《鲁克丽丝受辱记》谴责了荒淫和强暴行为。作家的十四行诗成就也很大，主要是歌颂友谊、爱情和美。

 

莎士比亚这时期的其他喜剧，如《无事生非》、《皆大欢喜》、《第十二夜》和较早的喜剧一样，也都以青年男女为主题，他们克服了某些障碍，获得了幸福的结局。

 

莎士比亚成熟的喜剧 往往带有忧郁色彩，这体现在一些人物身上，如《威尼斯商人》中的安东尼奥，《第十二夜》中的奥西诺公爵。在《皆大欢喜》里，奥兰多曾说：“我在世界上白白占了一个位置，不如空出来，让给更有资格的人。”甚至罗瑟林也曾感叹道：“这日常生活的世界充满了多少荆棘！”反面人物，忧郁的杰奎斯，也给全剧的幸福结 局带来了疑虑。这一迹象说明莎士比亚即使创作喜剧，也并不是没有感到现实与理想的矛盾。当他着力描写这种矛盾时，他的创作就进入了一个新的时期，即悲剧时期。

 

第二时期（1601~1608）：又称悲剧时期，是莎士比亚创作的高峰时期。

 

伊丽莎白统治末年，社会的各种矛盾开始尖锐化，往日的繁荣稳定变成了普遍的动荡不安。莎士比亚对现实的认识不断深化，他看到了社会里的种种罪恶，深知戏剧只有揭露恶势力及邪恶给人们造成的灾难，才能更准确地反映社会现实，激发人们用人文主义思想去改造现实。

 

莎士比亚把人文主义理想和封建、资本主义社会现实之间的矛盾归结为抽象的善与恶的道德问题。作为人文主义者，他反对暴力，主张人道，但仅仅通过道德改善，仍无法解决社会矛盾；他同情人民疾苦，但又只看到个人的作用，强调思考的力量，这样的矛盾必然产生抑郁愤懑的悲剧。

 

莎士比亚的悲剧，反 映了文艺复兴时期作为资产阶级先进知识分子的人文主义者的软弱性，反映了人文主义理想和丑恶现实之间无法调和的矛盾，描写了人文主义者的斗争生活及其美好理想的破灭。《哈姆莱特》、《奥瑟罗》、《李尔王》、《麦克白》合称为“四大悲剧”，是公认的莎士比亚戏剧创作精华。

 

《哈姆莱特》是莎士比亚的代表作。

 

《奥瑟罗》是作家根 据意大利短篇小说改编的一部富有时代意义的悲剧。威尼斯大将、摩尔人奥瑟罗和元老勃拉班修的女儿苔丝狄蒙娜秘密结了婚。元老认为女儿嫁给了黑人，一定是中了奥瑟罗的魔法，便到元老院控告，他的女儿当众承认自己是为了爱情。此时，传来了敌军进攻塞浦路斯岛的紧急情报，元老院决定派奥瑟罗率军反击，苔丝狄蒙娜 自愿随夫出征。奥瑟罗让凯西奥任副将，遭到了旗官伊阿古的妒恨。于是，伊阿古设计制造事端，诬陷凯西奥和苔丝狄蒙娜有私情。奥瑟罗异常嫉妒，愤而掐死了妻子。真相大白后，他悔恨交加，拔剑自刎。伊阿古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作品通过奥瑟罗和苔丝狄蒙娜的爱情悲剧，展现了人文主义理想与利己主义罪恶势力的冲 突，说明真正的爱情应该相互信任，同时也批判了以伊阿古为代表的原始积累时期新兴资产阶级的极端利己主义，还批判了等级观念和种族歧视现象，反映了文艺复兴时期的社会矛盾。

 

《李尔王》通过主人公李尔王的女儿对他忘恩负义的故事，表现了一个刚愎自用的国王和不辨真伪的专横家长转变成合乎人文主义理想的“人”的过程。剧本所要说明的是权威同人文主义者向往的真正的爱、真诚、理性和社会正义之间的矛盾。

 

《麦克白》也是莎士 比亚的“四大悲剧”之一。这个剧本通过一个杀君篡权的故事，批判了现实世界中野心的腐蚀作用，肯定了人文主义者的“仁爱”原则，肯定了“良知”，指出野心同仁爱是势不两立的；仁爱是人的“天性”，残暴是违反“人性”的。作品的直接政治意义在于说明一个有所作为的英雄一旦抱有野心不仅个人毁灭，而且祸国殃 民，引起反抗。

 

除了“四大悲剧”以外，莎士比亚还创作了《安东尼和克利奥佩特拉》、《克里奥拉努斯》和《雅典的泰门》等著名悲剧以及《终成眷属》、《一报还一报》（又译《请君入瓮》或《量罪记》）等喜剧。

 

第三时期（1909~1612）：又称浪漫主义或传奇剧时期。

 

这一时期，封建王朝 更加暴露其专制的本来面目，清教徒力量壮大，他们同王权的冲突越来越尖锐，人文主义者所抱有的理想和现实之间的距离更难愈合。专横的王权和清教徒控制的议会都极力压制言论自由。詹姆士一世上台后，提倡迷信，生活奢华，影响到舞台，贵族流派风行一时，流行的、描写市民的风俗喜剧又缺乏深刻内容。戏剧界以及整 个文坛出现了一股颓废潮流。

 

莎士比亚在找不到出路的情况下，转向了神话传奇剧的创作，主要作品有《辛白林》、《冬天的故事》和《暴风雨》，他还和别人合作完成了自己最后一部历史剧《亨利八世》。

 

这些作品对黑暗现实有所揭露，但更多是以宽恕和解为主题，把希望寄托于乌托邦式的理想世界和未来的青年一代。作家始终保持人文主义信念，相信人类有前途，充满乐观精神。当然，这种信念由于缺乏社会基础，不免带有空想的性质。在艺术上，晚期的作品带有传奇和浪漫色彩。

 

这一时期的代表作是 《暴风雨》。作品写米兰公爵普洛斯彼罗被弟弟安东尼奥夺去爵位，携带魔术书和三岁的女儿米兰达流亡到荒岛。后来，他制造了一场风暴，把安东尼奥、那不勒斯国王和王子腓迪南所乘的船摄到荒岛，使用法术，使安东尼奥等在迷失本性的时候重新认识自己。他饶恕了安东尼奥，恢复了爵位，腓迪南和米兰达结了婚，大家便 一同回意大利去，全剧在和解的气氛中结束。

 

《暴风雨》虽然对社 会现实，特别是对统治集团内部的倾轧有所揭露和批判，但主要是宣扬人与人之间的和解与宽恕精神。这说明莎士比亚后期作品的战斗性已减弱，表现了作家的思想和人文主义思想的局限。莎士比亚的理想只是对现实的否定，把人类前途寄托在道德改善上，这和当时许多人文主义者是一致的。

 

莎士比亚是文艺复兴时期欧洲文学的杰出代表。他的作品以人文主义的先进思想深刻反映了英国16世纪末、17世纪初广阔的社会生活，内容丰富，堪称时代的镜子。他创造了一系列世界文学中著名典型，他的剧作情节丰富生动，他的戏剧语言极富表现力。莎士比亚以自己的丰硕创作成果登上了世界艺术高峰。

 

二、《哈姆莱特》

《哈姆莱特》是莎士比亚悲剧的代表作，它集中体现了作家戏剧创作的思想和艺术成就。别林斯基称他是“戏剧诗人之王的灿烂王冠上的一颗最光辉的钻石”。

 

（一）故事内容

 

正在德国威登堡大学 读书的丹麦王子哈姆莱特接到父王去世、叔父克劳狄斯接替王位的消息，并得知母亲也准备嫁给克劳狄斯。哈姆莱特回国后，在一个阴森可怕的夜晚见到了父亲的鬼魂。鬼魂告诉王子，是叔父害死了他，并让王子报仇。王子为了掩饰复仇的心理，故意装出对女友、首相波格涅斯的女儿奥菲利娅十分冷淡，国王感到怀疑，派许多 人探听，王子逢场作戏，瞒了过去。此时，宫中来了戏班子，王子安排了一场杀兄篡位的“戏中戏”验证了鬼魂的话。然而王子的行为也引起了克劳狄斯的怀疑。克劳狄斯为弄清楚王子是否发疯让王后去劝说，并派首相在幕后偷听，结果首相被王子错当成国王杀死。国王以此为借口派人把王子送往英国，并让英王杀死王子。王 子途中施妙计安然返回。奥菲利娅因父亲被杀精神失常，溺水而死。她的哥哥雷欧提斯要为父报仇，煽动人们冲进宫廷。国王狡猾地把矛头引向王子，挑动雷欧提斯同王子比剑决斗，企图用毒剑、毒酒暗害王子。王后误饮毒酒而死。王子和雷欧提斯都中了毒剑，雷欧提斯临死前说出了真情的真相。国王阴谋败露，王子乘机用毒 剑刺死了他。王子也倒地死去。临死时，王子要他的朋友霍拉旭把此事告诉后人。

 

（二）人物形象

 

《哈姆莱特》的中心人物是哈姆莱特，他是文艺复兴时期人文主义者的典型。他热情、深沉、敏锐，善于思索，英武多才，在人文主义思想熏陶下，对世界和人类怀有美好的希望和憧憬。

 

在他看来，人世间决 不像教会所宣扬的那样是烦恼的场所，而是美好的花园。他说：“人类是多么了不起的杰作！理智是多么高贵！力量是多么无穷！行动多么像天使！洞察多么像天神！宇宙的精华！万物的灵长！”哈姆莱特的性格是快乐的。他是个王子，为人民所爱戴，是“国家的期望和花朵”。他热爱父母，忠于友谊和爱情。他光明磊落， 以平等互爱的原则来代替人与人之间尊贵卑贱的封建关系。他坚信依靠理性的力量和自己的努力可以创造一个和谐、美好的理想社会。哈姆莱特对于宇宙、人类、爱情、友谊、人与人的关系等都有全新的看法。他从思想、性格、才能到仪表、神态，都符合人文主义的理想。

 

在同黑暗现实的接触和斗争的过程中，他的性格也随着发展，由于不理解理想何以会破灭，他就变得十分忧郁。

 

哈姆莱特本来无忧无 虑，是一位“快乐的王子”。在他的心目中，老哈姆莱特是人类最完美的代表，他父母之间的关系是人类最和谐的关系。然而，叔父杀兄篡位，母亲迅速改嫁，同窗成了敌人的密探，过去对克劳狄斯扮鬼脸的人，现在都争着买他的小照，极力阿谀奉承。这些变故像暴雨一样骤降在哈姆莱特的头上。由于他坚信理想，他的失望也 是沉重的，以至希望“这太结实的肉体能融解并化成一滴水才好”。由于不理解理想何以会幻灭，他就变得十分忧郁。鬼魂出现后，他找到了罪恶的制造者，并立意复仇。但他立刻把个别和普遍的现象联系起来，看成是“整个时代脱榫”的问题，丹麦和全世界都是一座监狱。他维护理想、改变现实的强烈愿望使他决定担负起 “重整乾坤”的责任，同时又感到力不胜任。自己的悲痛和国王的怀疑使他一半真疯，一半装疯。

 

哈姆莱特是富于情感、善于思考的人文主义者，他不盲目轻信，观察、思考、探索，使哈姆莱特对现实的认识不断深化，他从忧郁、迟疑转入了行动。

 

他听了老国王鬼魂的 话后，并不盲目轻信，还要通过装疯来考察，演戏来证明。他具有敏锐的观察力，通过国王的甜言蜜语，一次次识破了他的奸计。哈姆莱特对客观事物的分析概括深刻而有力，能把许多纷纭复杂的现象联系起来，抓住事物的总根子。他对于社会、人生、真理的思考，带有浓厚的哲理性，又具有强烈的探索精神。观察、思考、探 索，使哈姆莱特对现实的认识不断深化，他从忧郁、迟疑转入了行动。哈姆莱特性格的发展是社会环境对他的影响和他对现实的深刻观察及思索的结果。

 

哈姆莱特喜欢思考，但由于把行动的后果考虑得过分周密，显得性格顾虑重重，这使他的复仇行动迟迟不能开始。

 

哈姆莱特性格悲剧有 着深刻的原因。客观上，是反动势力过于强大，作品反映的时代，尽管封建势力开始衰落，但仍有相当大的力量，相比之下，主人公所代表的先进思想和力量显得弱小，悲剧的产生是历史的必然；主观上，哈姆莱特所奉行的人文主义思想的局限性，也是造成悲剧的原因。他身上有种种弱点，其中最突出的是脱离群众。所以，哈 姆莱特的悲剧是人文主义者的悲剧，也是时代的悲剧。

 

哈姆莱特的形象，集中概括了文艺复兴时期人文主义者的进步性和局限性，具有深刻而广泛的典型意义。

 

剧中的主要反面人物 是克劳狄斯，他虚伪、狡诈、凶残、荒淫，为了“王冠、野心、王后”，杀兄娶嫂，篡夺王位，还要以各种阴谋手段置王子于死地。他是一个反动的封建君主的典型，同时又具有资本主义原始积累时期冒险家、野心家、暴发户的某些特征。围绕着他，作家还塑造了一群趋炎附势、阿谀奉承、利欲熏心的臣僚形象。

 

（三）戏剧冲突和思想意义

 

《哈姆莱特》的戏剧冲突是哈姆莱特同他的叔父克劳狄斯之间的矛盾冲突，也就是以哈姆莱特为代表的进步的人文主义思想同以克劳狄斯为代表的落后的封建势力之间的矛盾冲突。

 

莎士比亚通过这个戏剧矛盾冲突，深刻反映了英国17世纪初人文主义者与腐朽的封建王权之间的斗争，表现了人文主义理想与丑恶现实之间的尖锐矛盾以及人文主义本身的矛盾。作家在广阔的背景里，揭露和批判了封建制度下的丑恶社会现实，歌颂了人文主义者的斗争精神和人文主义理想在道义上的胜利，表达了作家坚定改造社会的决心。

 

（四）艺术特点

 

莎士比亚的思想是当时最先进的人文主义思想，他的艺术成就更是前无古人。悲剧《哈姆莱特》充分体现了莎士比亚的艺术创作特点，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在创作方法 上，莎士比亚采取的是哈姆莱特在剧中曾说过的“反映自然，显示善恶的本来面目”的现实主义。在戏剧中，作家出色地实践了艺术要忠实于现实的美学原则。这部作品虽然描写的是丹麦历史，却真实地再现了英国封建主义和资本主义新旧交替时代的矛盾斗争，形象地反映了英国社会的本质，而且是以人文主义的先进思想来描 绘现实的。作品又表现了人文主义的美好理想，把现实主义描绘和浪漫主义抒情完美地结合在一起。

 

第二，《哈姆莱特》 具有情节的生动性和丰富性的特点。莎士比亚是创造戏剧情节的大师，他戏剧作品的情节又生动又丰富。《哈姆莱特》的情节错综复杂，有三条复仇线索，以哈姆莱特复仇的情节为主，雷欧提斯和丁不拉斯复仇线索为次，其中还穿插着友谊、爱情等多种关系；戏剧的场面丰富多样，从隆冬到百花盛开的春天，从城堡到平原，从 深闺到墓地，从御前会议到幕后策划，从军士守卫到人民暴动，从比剑到葬礼，丰富的场面展现了广阔的社会生活；戏剧冲突紧张、激烈，引人入胜；悲剧性冲突中还夹杂着喜剧性因素，使情节更为丰富、生动。

 

第三，戏剧典型人物 的性格具有丰富性。莎士比亚笔下的典型人物，如奥瑟罗、哈姆莱特、罗密欧、朱丽叶、夏洛克、伊阿古等，都是深刻的共性与鲜明的个性相统一。哈姆莱特这个典型形象，体现了人文主义者的进步性与局限性，性格极为丰富。他热爱人类，善于思索，性格与环境之间的矛盾及与之相适应的心灵矛盾，形成了他忧郁的个性基 调，但从全剧看，他的性格又是欢乐、忧郁、延宕、行动等方面的统一。莎士比亚塑造的人物性格多特点、多情致，并不是杂乱的堆砌，而是围绕着人物的主导性格因素展开描写，最后形成统一丰满的典型。

 

第四，戏剧成功地运 用了对比和独白这两种艺术手段来刻画人物形象。剧中以哈姆莱特为中心，构成了各种性格的对比关系。如哈姆莱特和克劳狄斯的正反对比。在复仇问题上，哈姆莱特与雷欧提斯、福丁布拉斯又形成了鲜明对比。作品中，同类人物也有对比，如霍拉旭与哈姆莱特都怀有人文主义理想，但二人性格迥然不同。戏剧中的独白运用有 独到之处，哈姆莱特的重要独白有六处。这些独白，对丰富人物性格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第五，《哈姆莱特》的语言丰富，表达形式多样。莎士比亚是语言大师，他的剧作语言丰富多样，生动有力。据说，他的剧本总词汇量达17000多个，是世界上使用词汇最丰富的作家之一。《哈姆莱特》的语言表达非常符合人物的性格与所处地位、环境。作家还时而用诗体，时而用散文体，既有深奥的哲理性议论，又有尖刻的俏皮话。此外，作家还善于运用比喻和隐喻，寓意深刻又形象生动。

第四章 17世纪文学

 

第一节 概 论

 

 

一、历史概况

欧洲近代历史以1640年 的英国资产阶级革命为开端。这场革命，动摇了封建主义统治，建立了最初资产阶级共和国的典范。革命后的英国资本主义迅速发展，成为欧洲最先进的国家。法国由于结束了胡格诺战争，实行重商政策，贵族势力不断遭到削弱，因而经济日趋繁荣，成为欧洲最强大的中央集权的君主专制国家，在欧洲大陆处于领先地位。意大 利逐渐丧失了文艺复兴以来在欧洲文化中的中心地位，西班牙的进步文化受到反动天主教会的摧残与打击，德国与俄国文学仍处于落后状态，只有英、法两国文学取得了迅速的发展与繁荣。

 

二、文学概况

（一）英国文学

 

17世 纪英国进步文学的主流是资产阶级革命文学。诗人约翰·弥尔顿是资产阶级革命文学的主要代表，对英国资产阶级共和国的成立作出了重大贡献。王朝复辟后，他受到迫害，在困苦的生活中，他以悲愤的感情从《圣经》中取材，写成《失乐园》、《复乐园》和《力士参孙》等三部风格雄伟的重要诗作，宣传资产阶级革命的思 想。

 

《失乐园》是弥尔顿的代表作。长诗主要描写撒旦领导众天使因反抗上帝遭到失败，他被迫离开天庭，虽然受地狱之火的煎熬却并未屈服。歌颂撒旦的反叛行为的诗行既是《失乐园》中最精彩的篇章，也是英国资产阶级革命的生动记录。因此，《失乐园》被认为是英国近代的著名英雄史诗。

 

《复乐园》在思想上与《失乐园》一脉相承，主要写耶稣受洗后在荒郊经受利诱威逼的考验战胜撒旦，开始布道，替人类恢复乐园，颂扬了主人公完美的道德品质和非凡的精神力量，显示了诗人对资产阶级革命坚定的信仰和始终不渝的态度。

 

《力士参孙》通过以色列民族英雄参孙的斗争精神，反映了封建王朝复辟后作者的内心痛苦、所受的迫害和复仇的决心。

 

（二）法国文学

 

1、古典主义文学的产生

 

17世 纪的法国正处于从封建社会到资本主义社会的过渡时期，旧封建等级正趋于衰亡，近代资产阶级正在形成，但两者中的任何一方都还不能以绝对优势压倒另一方。在这种暂时妥协的政治局面下，王权需要依靠资产阶级的财力来进一步削弱贵族势力，资产阶级也需要依靠王权获得政治上的地位和巨大的经济利益。法国古典主义文 学正是王权和资产阶级相妥协的政治结构而产生的。因此，它一开始就得到王权的保护、鼓励和培植。

 

古典主义以笛卡尔的 唯理主义哲学为基础。笛卡尔把理性解释成为人类“善于判断和辨别真伪的能力”，他认为理性就是良知，并强调以理性为武器，反对经院哲学和盲目信仰，主张用理性克制情欲。当时的一些文艺理论家们也认为，在文艺创作中也应该强调理性，并提出了文艺创作的某些原则。

 

2、 典主义文学的发展

 

古典主义的创始人是 亨利四世时代的诗人马莱伯。他最先提出诗歌要为王权服务，语言要明晰、合理，创作要有严整的格律。他的主张适应了专制王权所需要的文艺创作规范化的要求，因而得到政府的大力支持，随后设立的“法兰西学士院”作为国有机构，采用多种手段控制文学艺术，制定各种法规。于是古典主义文学便迅速发展起来。

 

法国古典主义文学的主要成就是戏剧，代表作家有高乃依、拉辛和莫里哀。

 

高乃依是法国古典主 义悲剧作家。其代表作《熙德》主要写罗狄克和施曼娜是一对热恋中的贵族青年，却由于父辈之间的矛盾而面临着爱情与荣誉、责任的冲突，最后，国王出面调解，成全了他们的婚事。这个悲剧的基本冲突是义务与感情之间的矛盾，剧本是国家利益高于一切、国王的权力高于一切的原则下解决矛盾的，它既肯定了理智的胜利， 也满足了个人的幸福。高乃依不仅是法国悲剧的首创人，也是法国性格喜剧的奠基者。

 

拉辛是17世 纪后半叶最重要的古典主义悲剧家，代表作《安德洛玛克》取材于希腊文学，以理性为标准，基本遵守“三一律”，因而被称为法国第一部标准的古典主义悲剧。主人公安德洛玛克是特洛亚英雄赫克托尔的遗孀。特洛亚陷落后，她和儿子被俘成为希腊联军中庇吕斯国王的奴隶。她忘不了国难家仇，憎恨杀害她丈夫、毁灭了特洛 亚的希腊联军，一直保护着唯一幸存的幼子，并在他身上寄托着复国的希望。国王庇吕斯想娶她为妻因而迟迟不肯同未婚妻爱弥奥娜完婚；剧情是从希腊使者奥雷斯奉命来到爱比斯，要求杀掉安德洛玛克的幼子开始的，庇吕斯以奥雷斯的到来要挟安德洛玛克和他成婚，并表示可以承认他的儿子，替特洛亚人报仇。在贞节和儿子 不能两全的情况下，她同意和庇吕斯结婚，让她做自己儿子的保护人。她决心在婚礼完毕、儿子和庇吕斯“结上永远的关连”后立即自杀。安德洛玛克是剧中唯一的一位正面人物，她不仅具有强烈的感情，而且还有高度的理性。她既以复国大业为重，又决不向仇人献出贞操。她的感情和理性是统一的，因而能临危不惧、战胜困 难而成为胜利者。拉辛认为，安德洛玛克的胜利是理性的胜利。

 

高乃依和拉辛是古典 主义悲剧的两大代表作家，但他们在创作的艺术风格上存在着明显的区别。高乃依悲剧中的人物意志坚强、刚毅有力，重在理性的制约，且矛盾都在剧末得到圆满解决，它充分表现了君主专制政体上升时期的特点。而拉辛的悲剧写在封建王权由盛而衰、资产阶级和封建贵族的矛盾日益尖锐的时期，因而人物多充满难以克制的情 欲，各类矛盾都导向悲剧结局。前者歌颂崇高，后者鞭笞罪恶，但最后都统一于理性。

 

若望·德·拉封丹是17世纪法国杰出的寓言诗人，其代表作《寓言诗》具有鲜明的民主主义思想，其中既有对统治阶级的揭发，如《狼和小羊》等，又有对下层人民的同情，如《死神和樵夫》等。他善于运用喜剧的手法用动物故事的形式反映现实生活，对17世纪的法国社会的各个方面作了生动的描绘，《寓言诗》因此被称为“巨型喜剧”。

 

尼古拉·布瓦洛是古 典主义的理论家，他的诗体理论著作《诗的艺术》是古典主义的权威性作品。他站在绝对王权的立场上，总结了法国古典主义文学的成就，制定了古典主义的法规。他把古代希腊罗马文学看作永恒的典范，还按照封建观念把文学体裁分成高级的史诗、悲剧与低级的寓言、闹剧等，褒扬前者，排斥后者。

 

3、古典主义文学的基本特征。

 

（1） 拥护王权，具有明显的政治倾向性。法国古典主义是君主专制的产物，其首要特征是具有为专制王权服务的鲜明倾向性。法国是当时欧洲最强大的中央集权君主专制国家，专制王权为了牢牢掌握统治权，要求文武百官和老百姓都奉公守法，也要求文学语言规范化，文学样式程式化或格律化。古典主义作家在作品中肯定封建国家 在社会生活中所起的首要作用，反对封建割据，主张国家统一。他们经常在作品中颂扬英明君主，欢呼“圣恩浩荡”；宣传公民义务，提倡自我克制。他们尊重宫廷艺术趣味，大多轻视民间文学，只有少数进步作家才在作品中谴责专制暴政和黑暗的封建统治，并从民间文学中吸取营养。

 

（2） 崇尚理性，把理性作为文学创作和文学评论的最高标准。古典主义理性的基本内容，是反对文艺复兴时期因反禁欲主义而出现的纵欲倾向，要求作品的主人公克制个人情欲，服从公民义务，拥护中央王权，巩固和加强统一的民族国家。但他们所谓的国家，只是指君主的国家。古典主义作品中的正面人物都是意志坚强、善于用理 性来克制感情的英雄，反面人物则常是丧失理性的极端放纵者。这种泾渭分明的形象使作品具有惩恶扬善的意义。古典主义对理性的强调，使作家们注意了人物心理的分析，却不着重抒写人物富于个性特征的思想、情绪与感受，使人物性格具有单一性和普遍性而缺少个性。

 

（3） 以古希腊罗马文学为典范，重视格律。近代西欧年轻的民族国家，文化根底浅薄，为了建树自己的古典主义文学，只能把古希腊罗马文学奉为楷模。古典主义作家常常把自己在创作中的成就归功于古代作家的启示，力图从古代作品中找出某些写作的规律和规则，甚至有些则是为了当前的需要而托名古典的。例如最著名的“三一 律”就是源于对亚里士多德戏剧理论的不正确理解而编制出来的。“三一律”是古典主义要求戏剧创作所必须遵循的原则，指时间、地点、情节三者的单一，即一出戏只演一件事（情节单线索），剧情必须发生在同一个地方，一昼夜内。

 

开初“三一律”中的 同一故事、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在理解上发生歧义。后来经过官方理论家、法兰西学士院负责人沙坡兰的严厉批评，才作出如下规定：同一故事是指情节单一，不许旁生枝蔓；同一时间是指剧情的开展不超过一昼夜；同一地点是指人物的活动固定在一个地方，舞台上始终不换景。这是法国中央集权制和法国古典主义寻求统一 规则、要求艺术上的单纯集中的必然结果。

 

（4）重视艺术形式完美，如要求戏剧结构谨严单一，文学语言准确明晰等。对文学体裁作等级划分并制定了各种体裁应当遵循的原则，如悲剧属于高级体裁，应从古代取材，写王公贵族，用亚历山大诗体，严格遵守三一律等。

 

　　　　　　　　　　　　　　　　　　　　　　第二节 莫 里 哀

 

 

一、生平与创作

莫里哀（1622~1673）是17世纪法国古典主义鼎盛时期的喜剧大师，原名让·巴蒂斯特·波克兰。父亲是挂毯商和宫廷室内陈设商，用钱买得“国王侍从”的身份。1635年，父亲把他送进贵族子弟学校克莱蒙中学读书，又在毕业时为他买到一张奥尔良大学法学硕士文凭，希望他能继承父业，或者做律师，而且早在1638年就将“国王侍从”的头衔移至他的名下。但是，莫里哀无意经商，而是喜爱戏剧活动。1643年，他和贝雅尔兄妹组织了“光辉剧团”在巴黎演戏，但因演出失败剧团负债而被拘押起来，后来由父亲做保获释。1645年剧团解散，莫里哀又与贝雅尔兄妹参加了另一剧团，离开巴黎，在法国西南一带流浪献艺12年。在这期间，他生活在民间，了解人民生活和法国社会，也熟悉了为当时人民喜闻乐见的闹剧和以演技著称的意大利“即兴喜剧”，成为一个出色的戏剧活动家。

 

1652年以后，莫里哀成为剧团的负责人并开始创作剧本，其诗体喜剧《冒失鬼》和《爱情的埋怨》的上演受到观众欢迎，剧团的声誉也蒸蒸日上，以至名闻巴黎。1658年10月24日，莫里哀剧团应召来巴黎，在卢浮宫为路易十四演出受到赏识，从此定居巴黎。在此后的14年间，莫里哀完成喜剧30部。1673年，莫里哀在抱病演出时与世长辞。

 

莫里哀是法国现实主义喜剧的开创者。他的创作道路通常划分为三个时期。

 

（一）早期 1659年至1663年，是莫里哀开始创作古典主义喜剧时期，比较重要的作品有《可笑的女才子》、《丈夫学堂》和《太太学堂》。

 

独幕风俗喜剧《可笑 的女才子》是莫里哀在巴黎创作的第一个剧本，通过两个贵族青年向一对资产者出身而喜欢模仿巴黎贵族习气的外省女子求婚时的笑话，既嘲笑了贵族沙龙，也讽刺了资产阶级矫揉造作、附庸风雅的丑态。但戏只上演了一场，就遭到贵族反动势力的攻击并被赶出小波旁剧场。这时正是国王路易十四集中权力准备战胜贵族和教会 的时期，因而支持了莫里哀，并把王宫剧场拨给莫里哀剧团。此后，他的喜剧都在这里演出。

 

《丈夫学堂》和《太 太学堂》是莫里哀运用古典主义创作规则所写的两部喜剧，它们的共同主题是提出女子教育问题，批判锋芒指向封建礼教。《太太学堂》是莫里哀的创作从情节喜剧向性格喜剧转变的重要标志，是莫里哀第一部成功的现实主义性格喜剧。《太太学堂》还是法国文学史上一出重要的社会问题剧，作者在剧中尖锐地提出了有关教 育、妇女、宗教、道德等重大而严肃的社会问题，成为欧洲近代社会问题喜剧的滥觞，它的演出轰动了巴黎，但也遭到非议。莫里哀毫不示弱，又写了《凡尔赛即兴》一剧来奉答。这两部论战性的剧本，不仅有力地揭露了教会和贵族中的保守势力，而且还讨论了喜剧理论问题。

 

（二）中期 1664年到1669年是莫里哀现实主义喜剧创作的繁荣时期，也是他反封建反教会斗争最激烈的时期，其作品的思想性、战斗性和艺术性都达到了他自己的最高水平。除了最著名的《达尔杜弗》外，《唐·璜》、《恨世者》、《悭吝人》和《乔治·唐丹》等都是这时期的名剧。

 

五幕诗体喜剧《唐· 璜》（或《石宴》）取材于西班牙传说。主人公唐·璜是个贪淫好色的贵族，引诱过不少名门闺秀，还要诱骗救了他性命的两个农民的未婚妻。由于花天酒地、挥霍无度，他靠借债过日子；最后，被他杀死的骑士的墓前石像显灵，邀他赴宴，他去后身遭雷击。这个人物反映了17世纪法国贵族的经济开始衰落和他们道德的沦丧。莫里哀在揭发贵族阶级的恶行败德时，否定了门第身份的意义，批判了贵族的特权思想。《唐·璜》一剧的人物性格复杂，情节发生的地点多次转换，而且并不遵守“三一律”，是莫里哀剧作中独具一格的作品。

 

《悭吝人》（又译 《吝啬鬼》）被看作是与《达尔杜弗》齐名的杰作。它取材于古罗马喜剧家普劳图斯的《一坛黄金》。主人公阿巴贡是高利贷商人，他贪婪吝啬，与儿女形成了尖锐的矛盾。为了省下嫁妆，他欲将女儿嫁给年过半百的老头，强迫儿子娶一个富有的寡妇，自己则不花钱娶贫穷但年轻貌美的姑娘，儿子克雷央特的情人玛利亚娜，为 此而闹到父子反目。克雷央特的仆人设计偷走阿巴贡埋在花园里的一万金币。阿巴贡发现钱币丢失，气急败坏地追赃。正在这时，昂赛末前来签订婚约，发现瓦赖尔和玛利亚娜原是他早先失散的一对儿女，为了成全儿女们的婚事，表示愿意承担全部结婚费用，这才使阿巴贡同意两对青年的婚姻。

 

阿巴贡是莫里哀笔下一个不朽的艺术形象。他爱钱胜过荣誉、美德，甚至爱情。为了积攒金钱，他变得极度吝啬。金钱成了他的最高的追求目标，成了他的生命。这一形象表现了早期资产阶级剥削者的特色。他几乎就是吝啬鬼、守财奴的代名词。

 

（三）晚期 1669年以后，莫里哀的创作在思想内容上继续发挥前一时期的主题，在艺术上则着力运用民间闹剧的艺术传统。在这个时期所写的近10个喜剧中，三幕散文喜剧《司卡班的诡计》标志着他喜剧创作的一个高峰。

 

主人公司卡班是一个听差，但他诡计多端、乐观幽默、敢做敢为。他用计谋成全了小主人的婚事，把老主人骗进口袋痛打了一顿。在这出喜剧中，主人成了蠢货，仆人很有智慧。剧本蔑视法国17世纪森严的封建等级制度，抨击腐败的封建司法机关，与路易十四的政策不合，他同国王的关系也出现裂痕。曾经多次支持莫里哀的布瓦洛，此时代表专制王权的意见，要莫里哀“少做人民的朋友”，而这恰好证明了莫里哀创作的人民性。

 

二、《达尔杜弗》

五幕诗体喜剧《达尔杜弗》（又译《伪君子》）是莫里哀的代表作，它取材于法国现实生活，对中心人物进行高度艺术概括，把攻击的矛头集中指向天主教教会的伪善。

 

（一）剧情介绍

 

达尔杜弗是宗教骗 子，以伪装的虔诚骗得富商奥尔恭和他母亲的信任，成为这一家的上宾和精神导师。奥尔恭对他崇拜得五体投地，甚至把女儿改许给他。达尔杜弗并不以此为满足，竟无耻地勾引奥尔恭年轻的妻子。这一恶行被奥尔恭的儿子达米斯撞见。达米斯当场痛斥了这个伪君子，把他的丑行向父亲告发。奥尔恭执迷不悟，反倒斥责儿子毁 谤圣贤，盛怒之下将其赶出家门，并把全部财产的继承权送给了达尔杜弗，甚至把朋友委任保管的秘密匣子也交给了他。在这严重的局面下，奥尔恭的妻子欧米尔设下了巧计，让丈夫亲眼看到达尔杜弗的丑态，亲耳听到他无耻下流的话语。奥尔恭终于醒悟，当即要把坏蛋赶走。达尔杜弗见事已败露，立刻露出狰狞面目，自称一 家之主，掌握着全部财产和一个政治犯藏匿信物的秘密，反而要将奥尔恭一家赶走，并向国王告密，陷害奥尔恭。但国王英明，洞察一切，下令逮捕了达尔杜弗。

 

（二）人物形象

 

达尔杜弗是一个十分 典型的假信徒、伪君子。他标榜禁欲，实际上淫秽不堪；他伪装不爱钱财，却借口上帝的旨意，骗取了奥尔恭的全部家财；他表面上是个虔诚的天主教徒，却并不笃信上帝，为了满足肉欲，达到卑劣的目的，甚至可以把上帝从心中拔掉。他装作不愿伤生，却欲置奥尔恭于死地。莫里哀通过达尔杜弗这一形象，深刻揭露了教会和 贵族上流社会的伪善、狠毒、荒淫无耻和贪婪，突出地批判了宗教伪善的欺骗性和危害性。天主教是欧洲封建社会的精神支柱，在文艺复兴时期受到人文主义者的沉重打击，但在这个时期的法国，它又成了反动势力的代表，而伪善正是它最显著的特点。17世 纪初期，教会势力和贵族反动势力勾结在一起，组织了反动谍报机构“圣体会”，打着宗教慈善事业的幌子，派人混进良心导师的行列，监视人们的言行，陷害进步人士。所以，莫里哀笔下的达尔杜弗，有着明显的针对性。他把讽刺的锋芒对准了这种宗教的伪善，揭露它的罪恶本质，触到了反对势力的痛处，为此剧本一再被勒 令禁演，这正好说明《伪君子》主题的尖锐性和达尔杜弗形象所具有的高度典型性。从此以后，“达尔杜弗”一词在法语中竟成为“伪君子”的同义语，成为伪善、 “故作虔诚的奸徒”的代名词。

 

奥尔恭的形象也富有典型意义。这个巴黎富商是王权的支持者，在国内几次叛乱中，他都支持过国王，表现得十分英勇，但是对于宗教也表现得异常狂热，以至于受到达尔杜弗的欺骗而变得十分愚蠢。他的思想比较保守，害怕自由思想，唯恐因此会惹出什么灾祸。

 

桃丽娜在剧中是反对 封建道德、揭露宗教伪善的主要人物。她身为奴仆，头脑清醒，目光敏锐。在奥尔恭家里，她最早识破达尔杜弗的伪善外衣和他贪图金钱、女色的本性。为了彻底揭穿这个伪善者，擦亮奥尔恭的眼睛，她把奥尔恭一家人动员起来，一方面与奥尔恭的专制作风和封建观念作斗争，另一方面又与达尔杜弗的伪善作斗争。桃丽娜是个 真正具有自由思想的人。她聪明、机智、勇敢、灵活，积极支持年轻人争取婚姻自主、个性解放的斗争，显示出劳动者的优秀品质。这一美好形象的塑造，是作者民主主义进步思想的具体表现。

 

（三）艺术特点

 

《伪君子》在艺术上 是按照古典主义原则创作的。它歌颂王权，以丧失理性的恶果证明理性的重要。喜剧的结局是仰仗国王的英明，恶人受到惩罚，奥尔恭受到恩赦。这种由悲转喜的结尾虽然与剧情发展的内在因素不符，也缺少社会现实本身的依据，但却反映了莫里哀借助王权同反动势力进行斗争的政治态度，体现了作者主张的国王应该以理性治 国的政治原则，符合古典主义文艺思想的要求。另外，中心人物性格单一、固定和类型化，时间、地点完全按照“三一律”要求来安排，这些都体现了古典主义戏剧结构严谨、矛盾冲突集中尖锐、层次分明等优点。

 

但莫里哀又突破古典 主义关于各种体裁的严格划分、不许交错原则，在喜剧中插入悲剧的因素，如玛丽亚娜与瓦赖尔的婚姻差点是悲剧的结局。剧情达到高潮时，达尔杜弗几乎要把奥尔恭一家给断送掉，这些悲剧因素的插入，使得这部喜剧的冲突更加紧张、尖锐，从而有力地揭示了达尔杜弗这个恶棍的凶恶本质，嘲笑了宗教禁欲主义的虚伪性。莫 里哀在喜剧中还吸收了民间戏剧和各种喜剧体裁的艺术手法，增加了剧本的艺术效果。例如：打耳光、桌下藏人等都是民间闹剧的艺术手法，家庭吵架、撵走儿子、父亲逼婚等又是风俗喜剧的手法。莫里哀在吸收各种戏剧手法的基础上创造了独具风格的近代喜剧。

第五章 18世纪文学

 

第一节 概 论

 

 

一、启蒙运动

18世 纪法国资产阶级革命之前，欧洲出现了一次全欧性质的启蒙运动。启蒙运动继承和发展了文艺复兴运动的进步传统，是又一次反封建、反教会的思想文化运动和政治革命运动。由于资本主义的迅速发展，资产阶级与王权的矛盾开始尖锐化起来。王权不能容忍资产阶级的进一步壮大，资产阶级对王权所加的种种限制也深为不满。 资产阶级不仅迫切要求个性的自由发展，要求改变现有的社会制度，而且强烈地要求由自己来直接掌握政权，以建成新的社会经济关系。为此，资产阶级一方面努力宣传自己的世界观与思想体系，一方面要求彻底清算教会权威和宗教狂热及封建制度，为资产阶级革命鸣锣开道。因此，启蒙运动既是文艺复兴的继续和发展，又是 资产阶级革命的思想准备。

 

最早的启蒙思想产生于英国，然后传入法国并获得发展，逐渐形成体系。启蒙思想家以“理性”为武器，要求破除宗教迷信，摧毁宗教偶像，反对贵族特权，主张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进而推翻封建统治，建立合乎资产阶级理想的社会。

 

启蒙运动作为一个广泛的思想革命运动，也影响到文学的发展。许多启蒙思想家直接进行文学创作，把文学作为宣传启蒙思想、批判封建制度的有力工具。

 

二、启蒙文学

（一）基本特征

 

1、 具有鲜明的倾向性和教诲性。启蒙作家往往就是启蒙思想家，他们强调文学的社会功能，特别重视文学作品在批判封建制度、批判宗教迷信与提高人们道德素养方面的意义。启蒙文学的批判锋芒非常明确，战斗性较强，它们猛烈抨击封建制度和教会，揭露社会上的种种不平等、不合理的现象，宣传自由平等思想。有些作品还描 绘社会政治理想的图画，唤醒人们对“理性”王国的向往。

 

2、 具有鲜明的民主性和政论性。当时的资产阶级作家正在为争取第三等级的文学地位而斗争，力图使文学作品能为广大人民所接受。因此，他们反对古典主义的宫廷倾向，主张文学面向广大人民。他们着重描写平民的日常生活，反对贵族文学矫揉造作的文风，采用人民群众所喜闻乐见的艺术形式和表现技巧，使资产者和劳动人民 形象成为作品的正面主人公，而王公贵族、教皇、教士则往往成为被嘲笑、批判的对象。

 

3、 创造和运用新的文学体裁。为了表现新的思想内容，描写新的人物，启蒙文学创造和运用了一些新的文学体裁。为了表现资产阶级广泛的生活经验和历史，他们把小说提高到正统地位，使欧洲长篇小说重新获得发展。他们创造了“哲理小说”、书信体小说、对话体小说及教育小说等形式；在戏剧方面，他们还创造正剧，即莱辛 的“市民悲剧”和狄德罗的“严肃喜剧”。

 

4、 以现实主义作为文学创作的美学原则。启蒙文学继承了文艺复兴以来进步文学的现实主义传统，同时又表现出自己的特点。启蒙作家更强调真实性，其创作直接取材于现实，在日常生活细节中来表现现实社会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他们不仅反映生活，具体地描绘生活，而且对它进行分析和评论，经常在作品中插入一定的政论成 分来宣传他们的启蒙思想，因此作品常带有哲理性和分析性。但是，启蒙文学作家不注意塑造个性鲜明的艺术形象，其“哲理小说”，重点在哲理而不在小说，因而往往把作品中的人物变成了时代精神的单纯传声筒，缺乏艺术感染力。一般来说，启蒙主义者的文学，思想价值很高但艺术价值较低。

 

（二）文学概况

 

1、英国

 

英国启蒙文学是欧洲启蒙运动中最早产生的文学。亚历山大·薄柏是英国文学中第一个启蒙文学作家，但是他的诗歌创作在形式上却是古典主义的。

 

丹尼尔·笛福于1719年发表的《鲁滨逊漂流记》，标志着英国现实主义小说的诞生，笛福成为18世 纪英国现实主义小说的奠基人。小说取材于苏格兰水手的故事，通过主人公鲁滨逊的航海冒险，描写了原始积累时期新兴资产阶级代表人物的精神面貌。鲁滨逊到非洲购买黑奴时，途中遇难，独自漂流到南美附近的无人荒岛。他很快战胜了忧郁失望，依靠个人的力量改善环境。他猎取食物，驯养山羊，修建住所，制造工具。岛 上28年 的独自生活，居然创造出一个小小的王国，满足了他的占有欲。这是个真正的资产者，树木在他眼中是燃料和建筑材料，动物是供食用的野味。为了私利，他把曾经同他共患难的黑人少年卖给葡萄牙人做奴隶，用资本主义文明的火枪和基督教征服当地土人，表现出殖民义认的特点。鲁滨逊是欧洲文学史上第一个资产阶级正面主 人公。

 

江奈生·斯威夫特的代表作《格列佛游记》通过主人公格列佛在游历四个幻想国家时所见的种种荒谬现象的描写，对英国社会进行全面的讽刺与批判，具有鲜明的民主主义的思想特色，小说开创了英国文学中的讽刺传统，对后世影响很大。

 

亨利·菲尔丁是18世 纪英国的戏剧家和最杰出的小说家，其代表作《汤姆·琼斯》通过琼斯与索菲亚为争取婚姻自由而进行的斗争，描绘了从乡村到城市、从底层到上流社会的一幅丰富多彩的生活画面以及各种各样的人物，深刻地揭露了庄园主及上层资产阶级的婚姻中的金钱门第观念和唯利是图的本质，批判了英国贵族资产阶级上流社会荒淫无 耻、腐朽伪善的社交生活。菲尔丁把英国和欧洲小说推进到一个新的发展阶段。

 

感伤主义是60年 代以后出现的一个重要的文学流派，是软弱的中小资产阶级情绪的一种反映。他们面对产业革命后的社会现实，感到自己的生活和地位不稳，不满贵族和资产阶级的暴虐，却又不理解社会变革的原因，产生了伤感的情绪。他们由对于“理性”社会表示失望，转为崇尚感情。在创作上，强调感情的力量，着力描写人物的不幸与痛 苦，通过表现人性与现实的矛盾来打动读者，以引起他们的同情和怜悯。感伤主义的小说家主要是劳伦斯·斯特恩和奥立佛·哥尔德斯密斯，感伤主义的名称即由斯特恩的代表作《感伤旅行》而来。小说通过主人公约力克的叙述，写出了作者在英法战争时，途经法国前往意大利的旅行印象，着重写自己琐细、敏锐的感受、同情 和异想。小说由一系列插曲组成，并且采用颠倒顺序、心理分析等表现手法，对欧洲文学产生了很大的影响。哥尔德斯密斯的代表作是《威克菲勒牧师》。

 

在18世 纪的英国诗歌中，威廉·布莱克和罗伯特·彭斯占有重要地位。布莱克的诗歌抨击封建专制和教会的黑暗，歌颂民主革命，同情劳动人民的悲惨遭遇，打破了古典主义的束缚，在创作中重热情、重想象，是英国浪漫主义诗歌的先驱。彭斯的诗歌歌颂大自然和纯真的爱情，反对专制压迫和民族压迫，向往自由、民主、平等，其诗 歌体裁多样，感情热烈而真挚，具有苏格兰民歌的特色。

 

２、法国

 

18世纪初期的法国文坛，曾经占据统治地位的古典主义文学已出现颓势，而大胆暴露封建社会黑暗的讽刺性写实文学开始出现，阿兰·列日·勒萨内是最初的启蒙作家，其代表作是长篇小说《吉尔·布拉斯》。从20年代开始，启蒙文学逐渐成为当时法国文学的主流，出现了孟德斯鸠、伏尔泰、狄德罗和卢梭等一批启蒙作家。

 

孟德斯鸠是法国第一个启蒙作家，其书信体讽刺小说《波斯人信札》以两个旅法的波斯青年与家人通信的形式，评述法国的政治、宗教、社会问题，其中关于波斯贵族生活的描写是对法国的影射。这是法国启蒙文学第一部重要的文学作品和最早的一部哲理小说。

 

伏尔泰是法国启蒙运动的首倡者和领袖，共写过26部哲理小说，其中《老实人或乐观主义》最有代表性。小说的主人公老实人是德国男爵的养子，由于天真地相信老师邦葛罗斯“世界是十全十美”的哲学说教，结果到处碰壁。他与男爵的女儿、贵族小姐居内贡相爱，被贵族 偏 见极深的男爵赶出家门而到处流浪。他历尽苦难，死里逃生，终于认识到邦葛罗斯的乐观主义是错误的并抛弃了它。老实人在探索怎样消除现实中苦难的道路上，从一位土耳其修士那里找到答案：“工作可以使我们免除三大不幸：烦恼、纵欲和饥寒。”由此老实人得到一个宝贵的启示：“种我们的园地要紧。”这是全书的带有 哲理性的结论，这句名言构成了伏尔泰全部哲理的真谛，也反映了资产阶级积极进取的精神。

 

德尼·狄德罗是法国 启蒙思想家中最杰出的唯物主义者和无神论者、“百科全书派”的代表。他在哲学、美学、戏剧理论、文学创作等方面都有建树。他在创作上的主要成就是哲理小说《拉摩的侄儿》。主人公拉摩的侄儿是一个性格复杂而矛盾的人物，他知识丰富，才华出众，为人坦率耿直，具有敏锐的社会观察力，但为了填饱肚子，不得不低三 下四，充当富人家中的食客。他看透了利己主义是这个社会人们所奉行的准则，因而自甘堕落，玩世不恭。拉摩的侄儿是时代和社会的产物，他的自白控诉了封建制度的黑暗，也揭示了正在成长的资产阶级社会的心理特征。这部小说不仅是一部文学作品，也是一部杰出的哲学著作，恩格斯称赞它是“辩证法的杰作”。

 

若望·雅克·卢梭是法国启蒙运动中最富有民主倾向的活动家和作家，是“百科全书”的重要撰稿人之一。他在文学上的主要成就是感伤小说《新爱洛绮斯》、教育小说《爱弥儿》和自传《忏悔录》。

 

《新爱洛绮斯》是一 部书信体小说，描写贵族小姐尤丽和家庭教师普洛相爱的故事。由于尤丽的父亲封建等级偏见很深，坚决不同意把女儿嫁给第三等级出身的普洛，而让她与贵族伏勒马结婚。最后，尤丽忧郁而死。这篇小说的魅力在于肯定了感情在文学中的地位，他把主人公遭受压抑的无法控制的真挚爱情作为一种高贵的道德品质来歌颂。小说 中对优美大自然的歌颂，情景交融的抒情描写以及崇尚自我的感伤主义情调，对浪漫主义思潮的产生有着巨大的影响。

 

加隆·德·博马舍是 著名的法国启蒙戏剧家。他在创作上的成就，主要是以费加罗为主人公的三部喜剧：《塞维勒的理发师》、《费加罗的婚姻》和《有罪的母亲》。其中《费加罗的婚姻》通过费加罗与伯爵的冲突把法国大革命前夕紧张的阶级矛盾搬上了舞台。费加罗机智、敏感、富有斗争精神和乐观精神，集中体现了第三等级的特征，他对伯爵 的胜利，就是第三等级反封建斗争的胜利。博马舍的喜剧是古典主义过渡到近代戏剧的桥梁。

 

3、 德国

 

18世纪40年代以前，德国启蒙文学的主要内容是在古典主义原则下进行戏剧改革，其代表人物高特舍特把德国文学从宫廷文学中解放了出来，促进了德国戏剧的发展。到了启蒙运动的高潮时期，德国民族文学才走向繁荣，主要作家是克洛卜施托克、维兰德和莱辛。

 

高特荷德·埃夫拉姆 ·莱辛是德国启蒙运动最主要的代表人物、德国民族文学的奠基人。他毕生喜爱戏剧，同时也从事美学研究。其重要美学著作是《拉奥孔，或论画与诗的界限》。他在这部著作中论述了绘画与诗歌在反映现实上的区别，主要目的是打破古典主义的封建宫廷的艺术趣味和创作方法，强调表现人的行动。其戏剧理论著作《汉堡剧 评》的中心是论述如何建立德国市民戏剧的问题。1775年，莱辛写了德国第一部重要的市民悲剧《萨拉·萨姆逊》，获得了很大成功。《爱米丽雅·迦洛蒂》是莱辛最成功的作品，也是一部典型的“市民悲剧”。故事发生在15世 纪的意大利。古斯特勒公爵爱上了上校沃多维多的女儿爱米丽雅。在爱米丽雅结婚那天，他施展诡计，杀死新郎，将爱米丽雅劫至行宫，企图霸占她。沃多维多及时赶到，杀死女儿，保全了她的贞操。悲剧对德国专制君主的荒淫暴虐进行了尖锐的揭露和强烈的控诉。但正面人物对封建专制的斗争仅限于道义上的自卫。这部作品 结构紧凑，人物性格鲜明，在德国文学史上具有划时代的意义。

 

德国启蒙运动的反封建精神在70~80年 代的“狂飙突进”运动中发展到更加激烈的程度。当时德国出现了一批青年作家，写出了一大批作品，文学进入了繁荣期，形成了德国文学史上空前的反封建斗争的高潮。“狂飙突进”是启蒙运动的继续和发展，是德国文学史上第一次全国性的文学运动，它因克林格尔的剧本《狂飙突进》而得名。“狂飙突进”反映了德国资产 阶级和广大人民反对封建统治、争取民族统一的要求。作家们强调文学的民族性，要求发扬文学的民族风格；他们反对封建束缚，强调“天才”，强烈地要求个性解放；他们还接受卢梭的“返回自然”思想的影响，歌颂理想化的大自然和淳朴的人民。但是“狂飙突进”运动作家的反抗带有个人主义的自发的性质，不知道如何去 改变现实，没有明确的政治纲领，因此并没有将这一运动进一步引向政治斗争，更没能持久，80年代中期便已衰落。

 

“狂飙突进”运动期间文学创作上的主要成就是戏剧与小说。赫尔德是这一运动的理论家和精神领袖。歌德、席勒是它的代表作家。1773年，歌德发表的《铁手骑士葛兹·封·伯利欣根》是这一运动的第一部代表作。席勒在“狂飙突进”运动的后期进入文坛，他的剧本《强盗》和《阴谋与爱情》是表现“狂飙突进”精神的力作。

 

席勒继承了莱辛的理论，认为舞台应该伸张正义，应对封建社会的罪恶用宝剑和天秤作出裁判。其代表作《阴谋与爱情》是这种叛逆精神的充分体现，也是德国市民悲剧中最杰出的作品。

 

《阴谋与爱情》集中 反映了市民与封建统治者之间的矛盾。它叙述了宰相瓦尔待的儿子菲迪南与市民少女路易丝相爱，瓦尔特为了获得更大的权势，强迫菲迪南与一公爵的情妇结婚，遭到菲迪南的拒绝。瓦尔特便和秘书布置阴谋，逮捕了路易丝的父亲，释放条件是要路易丝写假情书给宫廷侍卫长。他们故意让这封假情书落到菲迪南手里。菲迪南质 问路易丝，路易丝遵守保密的誓言，不肯说出真相。菲迪南悲愤之际，毒死路易丝，死前路易丝说出了实情，菲迪南悔恨交加，也自杀了。剧本通过路易丝与菲迪南的悲剧，不仅对门第观念提出了强烈的抗议，而且更重要的是鞭挞了婚姻问题中为实现个人与家庭私利而出现的政治阴谋。这部悲剧冲突集中，结构紧凑，人物形象 鲜明，是一部政治倾向和艺术性都很好的作品。

 

18世纪末，德国文学进入“古典”时期，歌德和席勒在这10年中，确立了德国文学在世界文学中的地位，并完成了各自的一批巨著，如歌德的小说《威廉·迈斯特的学习时代》、长篇叙事诗《赫尔曼与窦绿苔》及《浮士德》的第一部。席勒的《华伦斯坦》、《奥尔良的姑娘》和论著《论朴素的与感伤的诗》等。

 

　　　　　　　　　　　　　　　　　　　　　第二节 歌 德

 

 

　　歌德是德国文学史上最负有世界声誉的作家和诗人，也是欧洲18世纪后期和19世纪初期文学方面的主要代表。在60多年的辛勤劳动中，他创作了大量优秀的抒情诗、戏剧和小说，被誉为当时德国文学的“宙斯”。

 

一、生平与创作

约翰·沃尔夫冈·歌德于1749年8月28日生于德国法兰克福市一个资产阶级家庭。父亲曾做市参议员，母亲是市长的女儿。他从小养成对文学的兴趣，深受法国进步文学的影响。

 

1、 早期生活与创作

 

1765年，歌德按照父亲的意愿到莱比锡大学攻读法律，但在学习期间，他钻研了著名学者温克尔曼关于希腊艺术的理论，并开始文学创作。1770年，他转入斯特拉斯堡大学。在这里，他不仅研究过荷兰哲学家斯宾诺莎和法国启蒙运动先驱伏尔泰、卢梭等人的著作并受他们思想的影响，还结识了“狂飙突进”运动的理论家赫尔德和一批青年作家。

 

1771年大学毕业，歌德回到家乡，一面做律师，一面从事文学创作。1772年到1775年5月 是歌德早期创作丰收时期。这时，他成了“狂飙突进”运动的代表人物，其抒情诗《五月之歌》、《野玫瑰》、《欢迎与离别》等内容丰富充实，感情热烈真挚，语言生动优美，生活气息浓厚，富有民歌色彩，使诗人成为德国近代抒情诗的真正创始者。历史剧《铁手骑士葛兹·冯·伯利欣根》、哲学诗剧《普罗米修斯》和书信 体小说《少年维特之烦恼》是他早期的代表作品。

 

《铁手骑士葛兹·冯·伯利欣根》取材于16世纪德国农民战争的历史事实。它通过葛兹的起义，表现了作者反对封建暴政、渴望国家统一、要求自由平等的革命情绪。这个剧本是歌德第一部成功的剧作，也是德国第一部现实主义历史剧。

 

《少年维特之烦恼》是青年时期歌德最重要的一部作品，也是18世纪德国文学中第一部誉满欧洲的作品。它直接取材于现实，具有浓郁的抒情色彩和感伤情调，鲜明地体现了“狂飙突进”时期市民阶层的思想感情。

 

主人公维特是18世 纪德国进步青年的典型形象。他思维敏捷，才华出众，热情奔放，渴望自由。他崇拜大自然，热爱纯朴的村民和天真的儿童，向往着人的自然天性能得到解放。但是，围绕着他的环境却是一个腐朽、顽固、庸俗、鄙陋的社会。他与年轻美丽、热情善良的绿蒂情趣相投，心心相印，可是门第的差异，财富的悬殊，特别是封建的 婚姻制度和社会旧俗，使他们不能真正结合，为此维特陷入爱情的烦恼之中。为了摆脱烦恼，他投身于工作，想以此求得精神的解脱。但在等级森严、追名逐利的官场和贵族社会里，他遭到难以容忍的冷遇和鄙视，不得不愤而辞职。他又回到已经结婚的绿蒂身边。然而，绿蒂也跳不出平庸生活的圈子，她宁肯服从礼俗而牺牲爱 情，这使维特陷入悲观绝望的境地。最后，他含恨自杀，以死表示他对社会的悲愤绝望和孤独无力的抗议。

 

小说通过维特与周围 环境之间的矛盾，表现了个性自由与封建社会的尖锐冲突，对当时德国的丑恶现实进行了深刻的批判，对于封建的德国社会进行了公开的挑战。维特的形象代表了追求个性解放、要求摆脱封建桎梏的正在觉醒的德国青年一代，他的烦恼反映和概括了当时德国有觉悟的知识青年的普遍精神状态，他们由于缺少斗争的意志，看不清 前进的道路，无力改革现状，因而思想上普遍感到苦闷。这部小说一出版，立刻引起强烈反响，轰动了欧洲。在当时欧洲掀起一股“维特热”，不少青年模仿维特的服饰，甚至有人学维特自杀。因此，歌德在这部小说重印时，写了一首卷头诗，要读者“做一个堂堂正正的男子”，不要步维特的后尘。

 

《少年维特之烦恼》是一部书信体小说，它对人物的思想感情和心理描写都十分细致，对自然景物的描绘也十分出色，而且寄情于景，情景交融，富于逼真的现实感和强烈的感情力量。它对19世纪浪漫主义文学的产生起了很大作用。

 

2、中期生活与创作

 

1775年秋，歌德生活史上发生了一件具有转折意义的事情。他接受卡尔·奥古斯都的邀请，来到魏玛公国做枢密顾问，后被任命为内阁首相。他企图依靠“开明君主”进行一些进步改革。但是改革引起的尖锐矛盾，使他不得不向他所厌恶的环境退让、妥协。整整10年间，他很少进行文学创作而忙于行政事务，这是他思想创作的沉默时期。

 

1786年9月歌德秘密出走意大利，这次旅行使他对古代艺术产生了热情的向往。1788年，他又回到魏玛，摆脱一切政务，致力于文学创作和科学研究。他用新的观点批判地回顾了自己的过去，放弃了“狂飙”式的幻想而追求宁静、和谐的人道主义理想。在这种思想指导下，他写了《埃格蒙特》、《伊菲格尼亚在陶里斯》、《塔索》等剧本。

 

1794年，歌德与席勒结交，从此两位诗人密切合作了10年。他们不仅合作写了许多警句和歌谣，而且各自完成了一些重要著作。歌德的长诗《赫尔曼与窦绿苔》，小说《维廉·迈斯特的学习时代》和《浮士德》第一部就是这个时期完成的重要作品。

 

3、晚年生活与创作

 

进入19世 纪以后，欧洲与世界都有了很大的变化，歌德以极大的兴趣来接受新事物，研究空想社会主义著作，表现了他宽阔的胸怀和不断追求更高思想的进取精神。他曾以极大的热情研究阿拉伯、波斯、印度和中国的文学与哲学，神游于东方世界，写出大量诗歌，后来收集在《西东合集》中。文化交流大大扩充了歌德的文学视野，使他 预见到从民族文学向世界文学发展的前景，从而提出了“世界文学的时代已快来临”的著名论断。

 

晚年时期的歌德仍然孜孜不倦地从事创作，达到了他一生创作的高峰，其中重要代表作品有：自传《诗与真》，小说《亲和力》、《维廉·迈斯特的漫游年代》和《浮士德》第二部。

 

《维廉·迈斯特》 （包括《学习时代》和《漫游时代》）是在歌德全部创作中地位仅次于《浮士德》的重要作品。小说写市民青年维廉·迈斯特为摆脱狭隘鄙陋的环境，从富裕的家庭出走，去追求高尚的理想，最终成为一个所谓完整的人。在这个过程中，也经历过不幸，陷入过迷途，也犯过错误，但他既注意培养自己的个性，又善于克制，终于 达到理想境界。《维廉·迈斯特》是德国文学史上杰出的“教育小说”。

 

1832年3月22日，歌德病逝。

 

歌德的一生是漫长 的，也是不平凡的。他为德国人民留下了极其宝贵的遗产。歌德的一生虽然始终存在着革新与守旧、高傲与猥琐、天才与庸人的矛盾，但他那不断探索真理的精神，深厚的人道主义思想，嫌弃邪恶、向往进步的激情，却始终占据主导地位，因此，他才能成为受到世界人民爱戴的伟大作家。

 

二、《浮士德》

《浮士德》是歌德的代表作，也是当时欧洲文学的最高成就。

 

（一）基本情节与思想意义

 

《浮士德》取材于德国16世纪关于浮士德的民间传说，它以诗剧的形式写成，共分两部。全剧没有首尾连贯的情节，以主人公浮士德的思想发展为线索，写他探索真理的一生。

 

《天上的序幕》是全 剧的开端，描写天帝与魔鬼靡非斯特围绕人而展开的争执与赌赛。天帝认为人在前进道路上难免犯错误，但最终能找到真理。魔鬼则持相反论点，言论中充满对人类的鄙视，嘲笑人类为可怜的存在，并与天帝打赌，自信能够把浮士德引入迷途，使之堕落下去。于是，引出了浮士德追求真理的生活历程，其间主要经过五个阶段： 知识悲剧、生活悲剧、政治悲剧、美的悲剧和事业悲剧。

 

浮士德是一个生活在 中世纪书斋里的年过半百的老学者，他潜心研究文章典籍，孜孜不倦地博览群书，成为当代的饱学之士。可他发现自己的知识对人生社会毫无用处，在极度苦闷与绝望中，萌发了自杀的念头。但复活节的钟声唤回了他生的意志，把他和学生瓦格纳引向了城郊。欣欣向荣的大自然和自由愉快的人群使他油然生起对生命的渴望和对 人世欢乐的追求。这时，魔鬼靡非斯特前来与浮士德打赌订约，他愿承担奴仆的义务，引导浮士德到世间游历一番，条件是他一旦满足，灵魂归魔鬼所有。魔鬼用外套载着自己与浮士德飞出书斋，浮士德的学者生活遂告结束。

 

靡非斯特先把浮士德 带到莱比锡的一家酒馆，见一群大学生在那狂饮作乐。浮士德讨厌这种荒唐的生活，魔鬼又把他带到魔女之厨，他喝下魔汤后返老还童，恢复了情欲。魔鬼把他带到一个小镇上，与市民姑娘玛甘泪发生恋爱。玛甘泪对浮士德一往情深，为了与他幽会，无意中让母亲服用过量的安眠药而死去，其哥哥也死于浮士德剑下。她又慑于 社会舆论的压力溺死了自己的私生子因而被囚入狱，判了死刑。当浮士德得知此事前去搭救时，玛甘泪已精神失常，她甘愿接受上天的惩罚不肯越狱。浮士德在悔恨中结束了自己的爱情生活。诗剧中的第一部至此结束。

 

第二部开始，浮士德 躺在阿尔卑斯山麓一个风景优美的地方，大自然使他的精神逐渐得到恢复。魔鬼与他一起来到了神圣罗马帝国的朝廷。这是一个腐朽空虚的王朝，尽管危机四伏，皇帝和大臣们仍然寻欢作乐。浮士德在化装舞会上陪皇帝玩乐，提议发行纸币，居然使财政危机暂时得到解除。皇帝在欢喜之余竟异想天开，要欣赏古希腊美人海伦。 靡非斯特帮助浮士德从“坤元”之国取来宝鼎，只见宝鼎内香烟升腾中显出了海伦和帕里斯的幻影，浮士德一见倾心，他用魔匙触宝瓶引起爆炸而昏倒在地，被魔鬼驮出宫廷。

 

政治生活的失败，使 浮士德逃离现实。他在昏迷中仍一直迷恋古希腊美人海伦。在魔鬼的帮助下，浮士德与海伦结合，并生下欧福良。欧福良狂放不羁，洋溢着生命活力，不断向上空翱翔，要去参加自由独立的战争，后因飞得过高坠地而死。海伦因此悲痛地消逝，只留下衣服和面纱在浮士德手里。

 

浮士德追求古典美幻 灭后，从古代世界又回到现实世界，要去追求更高层次的需要。他拒绝魔鬼荣华富贵的诱惑，要干一番大事业。他在空中看到汹涌的大海，顿时产生了征服大海、与海争地的雄心。那时皇帝正在镇压一个叛乱的伪帝。浮士德便借用魔鬼的力量帮助皇帝平定了战乱，得到一块海边的领地。他招募民工，领导人们围海垦田。浮士德 看到了这巨大的变化，心中充满欢乐和幸福。但是，前面山坡上有一对老夫妇居住的草屋挡住了浮士德的视线。他叫靡非斯特劝说他们搬迁，魔鬼却强行命令，吓死了老人，焚毁了他们的房屋和教堂。

 

此时，浮士德已是百 岁老人，忧愁吹瞎了他的眼睛。魔鬼命死灵们为他挖坟。浮士德听到铁锹挖土的声音，以为是群众在为他开沟挖河。他想到自己正在从事的伟大事业，不由得满意地说出了“你真美啊，请停留一下”，接着倒地而死。靡非斯特想据其灵魂为己有。但这时天上降下玫瑰花雨，化为火焰，驱走魔鬼。浮士德被天使接到天上，见到了 圣母和已成为赎罪女子的玛甘泪。

 

《浮士德》的基本思 想是关于人生的理想以及如何实现理想的问题。浮士德上天入地，探索人生的真理，而且永不满足，不断追求，代表了人类的命运和前途。通过他一生的发展，总结了人类发展的历史经验。这里的人类实际指的是西欧资产阶级。浮士德是欧洲资产阶级先进知识分子的典型，所以，这一形象中所概括的历史经验实际上是资产阶级 进步人士思想探索的历程。通过浮士德的学者生活阶级，歌德批判了中古世纪的知识学问，对当时德国僵死的学术进行了辛辣的讽刺，同时也表现了觉醒的资产阶级知识分子不满现状、要求个性解放、渴望行动的愿望；浮士德的生活悲剧表现了新兴资产阶级现世人生享乐的幸福观与中世纪禁欲主义的对立，而玛甘泪的悲剧使浮 士德认识到个人狭隘的爱情生活不是人生的理想，反映了当代资产阶级的人生追求以及对封建、宗教的批判；宫廷生活的经历使他认识到，在朝廷做官不过是供帝王享乐，最多只能维持摇摇欲坠的封建王朝，而不可能有什么建树，实践证明了启蒙主义者关于开明君主的政治幻想的破灭。对古典美追求的失败是启蒙学者人道主义 理想的主张的幻灭。最后，浮士德发动群众，以集体劳动改造大自然，建立了理想的人间乐园，终于找到了人生的真理。总之，这部诗剧以史诗的规模总结了文艺复兴以来300年间资产阶级思想家的觉醒过程，体现了从文艺复兴、宗教改革到“狂飙突进”运动的反封建精神。

 

（二）人物形象

 

浮士德是诗剧的中心 人物，是欧洲资产阶级先进知识分子的典型。他有较高的文化教养和渊博的知识，充满反抗封建、追求真理、努力不懈的奋斗精神。在一生的探索中，他经历了物质享受、爱情欢乐、名誉地位等方面的诱惑，虽有过迷误和过失，但他总能在挫折和失败中清醒并重新振奋起来，由“小我”到“大我”，由低级到高级，不断进取向 上，最后在为人民谋福利的创造性劳动中找到了真理。这充分体现了他坚毅不拔、奋勇进取的品格和永不满足、积极向上向善的美德，这也正是资产阶级先进分子精神品质的典型反映。

 

但是，浮士德在探索 过程中又充满矛盾，他既想创建人人幸福的理想王国，又看不到人民的力量，这使他既有勃勃雄心，又不免经常感到忧愁。有时他决心“节欲精进”，但有时又想贪图享乐，这说明他既有崇高的理想，又有平庸的欲念，这种矛盾实际上正是上升时期资产阶级两面性的表现。作为革命力量的代表，它具有积极进取的精神；作为剥 削阶级的一员，它又必然会追求安乐生活，在斗争中表现出妥协和软弱性。后者使浮士德在探索中一再失误，步入歧途，但前者又使他不断从挫折中得到知悟，并转化成新探索的动力。正是在这种辩证发展中，浮士德的精神不断升华，认识逐步深化。

 

但是，浮士德所探索到的最高人类理想，实际上是理想化的资产阶级王国，这样的理性王国，在有阶级的社会里，既不可能实现，更不可能长存。浮士德的这些局限，表现了文艺复兴以来资产阶级启蒙思想家的局限。

 

浮士德不断寻找至善 至美，体现了肯定精神；靡非斯特则代表了恶，代表了否定精神，他不相信历史会前进，不相信人类会进步，对一切都抱着轻蔑嘲笑的态度。当他以这种态度对待现实中的某些丑恶事物时，能够清醒地看清事物的本质，给以尖锐的嘲讽。但是对于浮士德这样一个不断追求的人来讲，他的恶却从反面起了推动作用。他把浮士德引 出书斋，希望浮士德满足尘世享乐，实际是帮助浮士德走出阴暗的牢狱，投身于实际行动。他一再引导浮士德作恶，实际使浮士德从错误中摸索到正途，不断向真理前进，促成了浮士德的向善。这样，靡非斯特成了浮士德前进道路上不可缺少的动力，而人类正是在同恶的斗争中克服自身的矛盾而取得进步。

 

（三）艺术特色

 

《浮士德》不仅内容丰富，形象生动，而且有高度的艺术成就和鲜明的艺术特色，是歌德一生艺术实践的总结。

 

1、 具有庞大的艺术结构。诗剧包括古往今来的各种人物和各种场面，构成一幅千变万化、丰富多彩的历史画卷。为了充分表现这样的内容，歌德采用了现实主义与浪漫主义相结合的创作方法。全诗的基本精神是描写理想与现实的冲突，探索现实的出路。但是，为了突破时间与空间的限制，总结历史经验，为了驰骋诗人的想象，自 由地表现精神探索的历史，诗中大胆地利用了各种虚构的、幻想的、神话的形象。诗中的某些片段，如关于封建朝廷与德国市民社会的描写，具有较大的真实性，玛甘泪悲剧是以当时法兰克福发生的一桩溺婴案为基础而写成的。但全篇的构思却是幻想性的。诗中大量采用古代、中世纪的神话传说，具有无比丰富的想象力。浮士 德的形象也是现实与幻想相结合的产物，他的精神和经历具有现实基础，但整个形象却是传奇式的虚构。因为，单纯的写实的手法，无法表现这一形象所包容的丰富而广泛的含义，德国鄙陋的现实也不可能提供这样富有诗意的理想人物，于是歌德求助于民间传说，写出一个象征性的人物。

 

2、 运用多种多样的诗歌体裁。近代欧洲主要有抒情诗、叙述诗和诗剧，歌德对这三种体裁都进行过艺术实践，而《浮士德》就是其艺术实践的综合与总结。剧中对这三种体裁运用自如，浑然一体，同时，为了适应诗剧丰富多彩、变化万千的内容，歌德采用了多种多样的诗歌形式。如诗剧中的开头用自由韵体，玛甘泪口中唱出一曲 曲纯朴的民歌，海伦部分则运用古希腊悲剧的诗体。当时欧洲的各种诗体都在《浮士德》中出现。诗中的语言风格也变化多端，有颂扬，有嘲讽，有诙谐，有庄严，有明喻，有影射，显示了歌德高超的艺术才能。

 

3、 善于运用矛盾对比的方法来安排场面，配置人物。全诗以浮士德为中心，其他的人物，如靡非斯特、玛甘泪、瓦格纳、海伦等，都与他形成对比。全诗的构思中，光明与黑暗、崇高与卑劣、和谐与混乱等等常常是交替出现的。阴暗的书斋与明丽的城郊，宁静的玛甘泪闺房与狂乱的瓦普几斯之夜，魔怪呈威的神话世界和庄严清明 的古代希腊等都形成矛盾对比、互相映衬的关系。

 

但是，《浮士德》内容庞杂艰深，大量运用典故和象征手法，致使作品晦涩难懂。尤其是第二部，浮士德形象变得抽象化、概念化，更不易为广大群众所接受。

 

第六章 19世纪初期文学

 

第一节 概 论

 

 

一、浪漫主义的产生

浪漫主义是18世纪末到19世纪初欧洲文学运动的主潮，它的兴起是由当时欧洲的社会政治状况决定的。1789年 的法国资产阶级革命，不但摧毁了法国的封建制度，也震撼了整个欧洲的封建统治。在它的影响下，许多国家掀起了资产阶级民主运动和民族解放运动。但是，法国大革命后资本主义制度的确立和发展，并没有给人民带来普遍的幸福，工业的迅速发展反而造成了群众的赤贫化，使贫富对立变得更加尖锐，资产阶级的恶德败行以 最丑恶的形式表现出来。法国革命后的现实宣告了启蒙运动理想的破灭，在广大社会阶层中引起了一种普遍的失望情绪，而在此期间迅速发展并形成为一种运动的浪漫主义正是这种失望情绪在文学上反映。

 

这一时期，德国古典 哲学和空想社会主义思想，也对浪漫主义文艺思潮的兴起产生了影响。以康德、费希特、谢林、黑格尔为代表的哲学夸大主观的作用，强调天才、灵感和人的精神力量，把“自我”提到高于一切的地位，甚至宣扬宗教和神秘主义。这些对于浪漫主义文学强调主观精神和个人主义的倾向产生了不小的影响。另外，以圣西门、傅立 叶、欧文等人为代表的空想社会主义者，对资本主义制度进行尖锐的批判，幻想消灭阶级对立，并对未来社会的发展作了一些预测。他们的理论虽不成熟，但他们的思想对浪漫主义文艺思潮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浪漫主义反对古典主义的拟古倾向和理性教条的束缚，继承和发展了18世纪英国感伤主义和德国“狂飙突进”运动中重感情、要求自由和个性解放的传统。卢梭注重在创作中把大自然与人物的思想感情交融在一起所表现出的强烈感情色彩，特别是他的“返回自然”的学说，对浪漫主义作家也有不小的影响。

 

二、浪漫主义的基本特征

（一）强烈的主观性特征

 

浪漫主义作家对现实 强烈不满，对庸俗丑陋的现实极为反感，而对一切非凡的事物有强烈的兴趣。他们不喜欢如实地描写现实生活，而偏爱表现主观理想，特别注重主观抒情。他们缅怀过去，描写理想化的中世纪，到宗法制社会甚至基督教中去寻求精神上的寄托，激烈地反对古典主义的唯理主义，强调创作自由，强调在创作中要充分展示个人的主 观世界，要充分表露那种奔放的、直露的、不受任何约束的个人强烈感情。

 

（二）寄情山水和赞美大自然

 

浪漫主义作家接受卢梭“返回自然”的学说，常以大自然为描写和歌颂的对象，在尽情抒发对大自然的感受中，既寄托自己的理想，又突出人和大自然的精神交往。他们诅咒城市文明，用大自然的美来反衬资本主义社会的丑，借以抒发对自由的向往。

 

（三）对中世纪民间文学的重视

 

浪漫主义作有对中世 纪带有神秘色彩的历史和丰富多彩的民间传说、民歌、民谣极感兴趣。民间文学不仅为浪漫主义文学提供了丰富的创作素材，还在想象的丰富，感情的真挚，表达的自由，语言的生动、通俗等方面，给浪漫主义文学以很好的借鉴。对民间文学的重视，有助于增强民族意识。

 

（四）善于运用夸张的手法

 

浪漫主义者反对古典 主义的因袭陈规、压制个性，而要求个性解放和绝对的创作自由，否定艺术家遵循任何规则。从这种观点出发，他们在创作中采用多种多样的体裁形式，喜爱用夸张和对比的表现手法，还喜欢运用华丽的词藻，作品中充满生动丰富的比喻，使美与丑、善与恶形成强烈鲜明的对照。

 

三、浪漫主义文学发展概况

（一）德国

 

德国是欧洲浪漫主义思潮的诞生地。18世纪末在德国出现了以施莱格尔兄弟为代表的“耶拿派”，他们被称为早期浪漫派，其主要作家是诺瓦利斯。其代表作《夜的颂歌》歌颂黑夜和死亡，否定人生，宗教神秘色彩很浓。

 

进入19世纪以后，德国浪漫主义的重要人物有布伦塔诺和阿尔尼姆等人，被称为后期浪漫派或“海得尔堡派”。他们合编的民歌集《儿童的奇异的号角》和格林兄弟搜集和编写的《儿童与家庭童话集》都很有名。

 

在浪漫主义文学开始向现实主义文学过渡时期，重要作家有霍夫曼、沙米索和海涅。

 

霍夫曼的创作在德国 浪漫主义文学发展中占有特殊的地位。他的小说经常用精神病患者、魔术师、诗人、音乐家、艺术家、侏儒等作主人公，通过荒诞离奇的故事，反映官吏、市侩、小市民庸俗丑恶的生活，描述诗人、艺术家的幻想世界。《雄猫穆尔的生活观感及乐队指挥约翰内斯·克莱斯勒尔的传记片断》是他晚期带有总结性的作品。博学的雄 猫是德国鄙陋现象的象征，乐队指挥表达了一个狂热艺术家在现实与理想矛盾中的痛苦。

 

海因利希·海涅也是在浪漫主义的影响下开始走向创作道路的。但是，他的《论浪漫派》的发表，却结束了浪漫主义在德国文学中的统治地位。海涅后来成为一个革命民主主义诗人。

 

（二）英国

 

英国的浪漫主义运动开始于18世 纪末，最早出现的是以华兹华斯、柯尔律治和骚塞为代表的“湖畔派”诗人。因曾在英国西北部的湖区隐居而得名。他们对资本主义文明及人与人之间的现金交易关系极为反感，向往中古时期的封建社会。他们的诗作或讴歌宗法式的农村生活和自然风景，或描写奇异神秘的故事和异国风光，一般都是远离社会斗争的题材。他们 常常通过缅怀中古时代的“纯朴”来否定丑恶的城市文明。华兹华斯是“湖畔派”诗人中成就最高的，1798年他和柯尔律治合著《抒情歌谣集》出版。当《抒情歌谣集》两年后再版时，华兹华斯为诗集写的一篇序言成了英国浪漫主义的宣言书。

 

进入19世纪，以拜伦、雪莱和济慈为代表的英国第二代浪漫主义诗人崛起。雪莱是英国文学史上与拜伦齐名的杰出的浪漫主义诗人，主要诗剧有《解放了的普罗米修斯》，抒情诗《西风颂》、《致云雀》等。

 

《解放了的普罗米修 斯》是雪莱的一部重要代表作品。他沿用了古希腊戏剧家埃斯库罗斯的情节，但改变了妥协的结局。雪莱以炽热的感情塑造了普罗米修斯高大完美的艺术形象，他热爱人类，同情人类疾苦，为人类幸福英勇献身。他与朱比特的斗争是善与恶、被压迫者与压迫者、人民群众与专制统治、争取自由解放的革命精神，同时也体现了诗 人自己坚定的立场，伟大的品格，崇高的思想。

 

济慈是英国文学史上最杰出的抒情诗人之一。他热爱古希腊文化，对资产阶级现实抱厌恶态度，具有进步的思想倾向。他的抒情诗真切自然，优美细腻，想象丰富，表达了对美好理想的追求，其代表作有《夜莺颂》、《秋颂》、《希腊古瓮颂》、《忧郁颂》等。

 

司各特是欧洲历史小说的创始人，其代表作《艾凡赫》以12世纪末的英国为背景，描写“狮心王”理查消除国内战争的故事。

 

（三）法国

 

1830年以前，法国的浪漫主义文学被称为早期浪漫主义，1801年夏多布里昂的《阿达拉》问世，标志着法国浪漫主义文学的开端。小说以北美洲为故事背景，描写一对异族青年因宗教信仰不同而酿成的爱情悲剧，歌颂了基督教的崇高和伟大。

 

法国早期浪漫主义文学以抒情诗的成就最高，代表人物是拉马丁和维尼。他们的诗作都反映了没落贵族对自己命运感到悲观绝望的情绪。

 

19世纪20年代中期，雨果、缪塞、大仲马、乔治·桑等一批具有进步倾向的浪漫主义作家开始走上文坛。雨果是法国浪漫主义文学的杰出代表，他在1827年发表的《克伦威尔·序言》，成为浪漫主义的理论纲领。雨果、缪塞以及接近浪漫主义的梅里美都相继发表破坏古典主义戏剧规范的作品。特别是1830年雨果的悲剧《艾尔那尼》的演出，标志着浪漫主义对古典主义斗争的胜利。30年代以后，法国的浪漫主义文学继续发展，形成了同现实主义文学并驾齐驱的局面，这时上述作家都进入了自己创作的繁荣期。

 

在19世纪前期的法国文学中，革命民主主义诗人贝朗瑞占有特殊的地位。他既反对古典主义刻意摹仿古希腊罗马文学，也反对崇尚中世纪的浪漫主义文学，其政治歌谣内容的最大特色是具有强烈的反封建、反教会精神。

 

（四）俄国

 

19世纪以前，俄国文学相对来说是贫弱的，这种情况直至19世纪初期才发生变化。俄国第一个浪漫主义诗人茹科夫斯基思想比较保守，代表作故事诗《斯维特兰娜》宣传顺从天命的思想，充满颓丧、朦胧的色彩和神秘主义的倾向。十二月党人雷列耶夫和普希金的浪漫主义诗歌渗透着反专制暴政的革命热情和为祖国献身的公民精神。

 

普希金既是俄国积极 浪漫主义的代表，又是俄国批判现实主义文学的开创者。青年时代的普希金在十二月党人的思想影响下，写下《自由颂》、《致恰达耶夫》等反对专制暴政、歌颂自由、具有浪漫主义精神的政治抒情诗。在被沙皇政府流放南俄期间，写下了许多浪漫主义的抒情诗如《囚徒》、《致大海》等和一组叙事长诗如《高加索俘虏》、 《强盗兄弟》、《巴赫奇萨拉伊的泪泉》等，这些诗篇表达了诗人渴望自由的思想感情。《茨冈》是诗人过渡到现实主义创作以前的最后一部浪漫主义叙事诗。它通过贵族青年阿乐哥与茨冈姑娘的爱情悲剧，表现了俄国贵族青年寻找出路的主题。

 

　　　　　　　　　　　　　　　　　　　　第二节 拜 伦

　　拜伦是英国19世纪初期最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也是欧洲浪漫主义文学运动的卓越代表。他以自己的创作和实际行动，热情而有力地支持欧洲的民族民主运动以及英国工人阶级的早期斗争。他的诗歌创作对许多国家的文学都产生了深刻的影响。

 

一、生平与创作

乔治·戈登·拜伦于1788年1月22日出生在伦敦一个古老没落的贵族家庭。父亲曾供职于英国海军，母亲是苏格兰人。父亲将母亲的财产挥霍尽净，为避债逃到法国，并于1791年死于异乡。拜伦跟随母亲在苏格兰度过了贫穷而孤寂的童年。10岁时，伯父去世，他继承了家族的爵位与庄园。父母的离异，自己的生理残疾，贵族社会的歧视，使他从小就养成了忧郁、孤傲、倔强的性格。1801年他就读于哈罗中学。1805年入剑桥大学。对这两所贵族学校的教育方式，拜伦甚为不满。他广泛阅读了欧洲和英国的文学、哲学和历史著作，并接受了伏尔泰、卢梭等人启蒙思想的影响。周围现实生活的残酷、空虚与伪善，引起他深刻的怀疑与悲哀，使他对生活采取嘲笑、鄙薄和蔑视的态度。

 

1807年，拜伦在第一部诗集《懒散的时日》中表现出对上流社会的鄙视而受到资产阶级自由主义者的刊物《爱丁堡评论》的攻击。1809年拜伦写出长诗《英国诗人和苏格兰评论》进行回击，这首诗初次显示了拜伦的讽刺才能。

 

1809年大学毕业后，拜伦在贵族院获取了世袭议员的席位，但却受到歧视。于是拜伦带着一种愤懑的心情离开了祖国，先后游历了葡萄牙、西班牙、马尔他、阿尔巴尼亚、希腊、土耳其等地。这次旅行大大开拓了诗人的社会政治视野，也孕育了后来的《东方叙事诗》，并使他在1811年7月归国途中创作了《恰尔德·哈洛尔德游记》，主人公哈洛尔德是“拜伦式英雄”的雏形。

 

《东方叙事诗》指包括《异教徒》、《海盗》等6篇 以东方为背景的浪漫主义组诗。这些诗篇的主人公都是一些孤傲、倔强和富于叛逆精神的人物。他们都有不凡的才能和力量，但在社会中却无用武之地，因而感到痛苦和绝望。他们以挑战的态度和不屈不挠的意志与社会进行毫不妥协的斗争，但他们的反抗带有强烈的个人主义特征，结局往往是悲剧性的。这些主人公身上有拜伦 本人生活遭遇的明显印迹，文学史上称之为“拜伦式英雄”。《海盗》是《东方叙事诗》中的优秀作品。主人公康拉德是爱琴海一个小岛上的海盗，听说土耳其人要来攻打他，就告别情人，率领部下去攻打土耳其总督的城堡，因寡不敌众而受伤被俘，后来在一个女奴的帮助下越狱逃回海岛。这时，他的情人因传闻康拉德被杀已 悲痛而死，康拉德从此不知去向。唐拉德是个典型的“拜伦式英雄”。他有才干，为人正直、善良、坦率，性格刚毅、坚强，对爱情忠贞。他本可以有所作为，但黑暗的社会却逼他落草为盗，成了从统治阶级内部分化出来的反叛者。然而，康拉德的反抗又总是与孤独、忧郁的情调紧密联系着的；他的斗争是孤立的，因此总是失 败。

 

《东方叙事诗》的发 表遭到统治阶级的仇恨和诽谤。他们借拜伦与妻子离异之事，对其进行疯狂诋毁，迫使他永远地离开了英国。这时波旁王朝复辟后，欧洲反动势力疯狂镇压各国的民主和民族解放运动。理想的破灭，再加上个人遭遇的不幸，使拜伦陷入深刻的思想危机之中，哲理诗剧《曼弗雷德》就突出地反映了诗人孤独与悲观的情绪 。 主人公曼弗雷德是一个悲剧性的孤独的叛逆者，因对革命后的现实感到失望而隐居在阿尔卑斯山麓，企图从探求知识中排遣苦闷和烦恼，但知识只会带来痛苦。他拒绝了宗教诱惑，不向现存秩序屈从，但对未来又丧失信心，最后在孤寂中死去。曼弗雷德是一个傲世离群、悲观绝望的精神反叛者的形象。

 

拜伦离开英国居住瑞士期间，与雪莱相识并结为好友，在雪莱乐观精神的鼓舞和影响下写了两首战斗诗篇《普罗米修斯》与《路德派之歌》，还续写了《游记》的第三章。

 

1816年10月， 拜伦动身去意大利。在意大利时期是拜伦一生政治上最活跃、诗才最灿烂辉煌的时期。他一方面积极参加烧炭党人领导的革命斗争，一方面在创作中丢掉浪漫主义的幻想而走向现实，其诗歌创作进入了一个新阶段，创作了《塔索的悲哀》、《威尼斯颂》、《但丁的预言》等长诗并完成了《恰尔德·哈洛尔德游记》的第四章。

 

1821年拜伦从《圣经》中取材创作了诗剧《该隐》。他把该隐描写成敢于反抗上帝意志的反叛者，通过对该隐的赞美，表现了反抗神权、反抗暴政和渴望自由解放的主题。这部寓意深刻的诗剧出版后，曾引起英国贵族社会和教会人士的强烈对反，拜伦也被诬为“恶魔”。

 

拜伦晚年的政治讽刺 诗，充满对封建、资产阶级反动派统治以及“神圣同盟”的冷嘲热讽和无情揭露。《审判的幻景》是针对骚塞为英王乔治三世歌功颂德的同名长诗而写的，显示出拜伦卓越的讽刺才能。《青铜时代》是拜伦最为重要的政治讽刺诗。他痛斥了反动的“神圣同盟”阴谋镇压革命的政策，歌颂西班牙人民的英勇斗争，颂扬俄国人民反 拿破仑侵略的卫国战争。

 

《唐·璜》是一部未完成的长篇叙事诗，是诗人最后也是最优秀的一部诗作。它通过主人公几乎遍及整个欧洲的冒险与奇遇，展现了19世 纪初期欧洲社会政治的广阔图景，讽刺、揭露和批判了当时欧洲贵族社会和资产阶级上层社会的种种丑恶现象，涉及人类生活中的许多现象，是一部反映当时社会的大型讽刺性史诗。其中对英国上层社会的批判和讽刺最为深刻，也最富有现实主义精神。长诗通过贵族政客阿孟维尔公爵和夫人的形象，揭露讽刺了伦敦上流社会的 虚伪道德和奢侈生活。诗人确信未来的世界是个自由的世界，他号召人民起来斗争，改变人压迫人的旧世界，但诗人有时也流露出忧郁和消沉的情绪。

 

1823年意大利烧炭党运动被“神圣同盟”镇压，拜伦离开意大利前往希腊参加希腊人民的民族解放斗争。他变卖了世袭庄园，以所得款项和历年版锐的积累支持希腊的解放战争。拜伦深得希腊人民的爱戴，被推为希腊军的统帅。他在1824年1月22日写的最后一首抒情诗《今天我度过了三十六年》，仿佛已预感到生命的即将终结，不免流露了孤寂伤感的情绪，但他仍以战斗的激情号召希腊人民起来斗争。同年4月9日诗人在暴风雨中巡视感染伤寒，10天后与世长辞。他的逝世引起欧洲进步人士的极大震动，希腊人民为他举行了隆重的国葬。

 

二、《恰尔德·哈洛尔德游记》

（一）情节介绍

 

《恰尔德·哈洛尔德游记》是拜伦根据自己两次出游欧洲各国的见闻和观感而写成的叙事长诗。全诗共分四章，前两章是拜伦于1811年7月在游历葡萄牙、西班牙、阿尔巴尼亚等地之后回英国的归途创作的，后两章是流亡时期在滑铁卢战役之后在比利时、瑞士、意大利等地的见闻与感想。

 

第一章，主要描写在 拿破仑的铁蹄下，西班牙人民的苦难、反抗及对自由解放的渴望。为了激发西班牙人民斗争的意志，诗人赞扬西班牙的过去和它不屈的现在，歌颂由农民手工业者组成的游击队反对入侵者的英勇斗争，对英国、西班牙、葡萄牙的统治者，对入侵者拿破仑表示了极大的憎恨。

 

第二章，哈洛尔德来到正遭受土耳其奴役的希腊，眼望着灿烂而凄凉的历史遗迹，回忆着希腊伟大光荣的过去，哀叹着近代希腊的懦弱。诗人激励希腊人民起来斗争，追回失去的自由：“谁想要获得自由，必须自己起来斗争。”

 

第三章，诗人来到比利时，凭吊滑铁卢战场，评说拿破仑的功过；从比利时沿莱茵河来到日内瓦湖畔，诗人以昂扬的情绪追忆法国大革命，讴歌它的先驱，表达自己对启蒙主义者自由平等思想的忠诚。

 

第四章，诗人流亡当时被奥地利统治处于四分五裂的意大利。他用意大利光荣的历史和当时民族的灾难，激励爱国志士起来推翻奥地利的暴虐统治，实现民族的统一与解放。

 

从整体上来说，全诗洋溢着反封建、反暴政、追求自由解放的强烈感情。它通过贵族青年哈洛尔德的游历和抒情主人公的评论，反映了19世纪初期英国和南欧一些国家的社会生活，描绘了南欧各国人民反抗侵略和奴役、争取自由和民族解放斗争的生活，同时也概括了诗人对于当时欧洲许多重大历史事件的亲身体验和深刻评断。在浪漫主义文学中，《恰尔德·哈洛尔德游记》第一次以政治和社会问题为题材，内容独特而新颖。

 

（二）人物形象

 

全诗有两个主要人 物：哈洛尔德与抒情主人公。哈洛尔德是英国一个贵族青年，他对“酒醉饭饱”、“通宵狂欢”的上流社会感到厌倦。为了排遣苦闷和寻找人类纯洁而真诚的感情而浪游海外。他离群索居，宁愿与自然为伴，也不愿接近人民群众。他没有勇气去积极地参与生活，永远怀着无边无际的悲哀，最终依然是一个生活的旁观者。诗人在 恰尔德·哈洛尔德的形象里，反映出自己生活与性格的某些特点：高傲孤独，放荡不羁，对上流社会的憎恶与鄙视等。诗人以自己的主观抒情塑造出来的抒情主人公形象体现了拜伦思想中的积极方面。他精力充沛，感情炽烈，积极干预现实生活，对在旅途中所观察到的一切问题，都能够积极地作出评论。他敢于谴责拿破仑侵略 战争，猛烈攻击各种形式的暴政，热情歌颂和声援欧洲各民族的解放斗争。他是诗人的资产阶级民主倾向和革命热情的真实而形象的反映。

 

（三）艺术特色

 

《恰尔德·哈洛尔德游记》是一部非常典型的浪漫主义诗歌。其突出的艺术特征是：

 

1、 强烈浓郁的主观抒情。从表现上看，哈洛尔德的旅游构成了长诗的情节线索，实质上，侧重表达的是诗人的直接观察和内心感受。长诗通过恰尔德和诗人自己的浪漫抒情，表现了对拿破仑的侵略、英国干涉民族独立运动等各种暴政的愤怒，对莱茵河、阿尔卑斯山以及意大利建筑和雕刻美的喜爱与欣赏，对卢梭、伏尔泰等历史先 进人物的尊敬，对反抗压迫、争取民族独立与自由的各国人民的赞美与鼓励，以及对周围环境的厌弃与失望，有“抒情史诗”之称。

 

2、对自然景色的出色描绘。诗人以他的才华把大自然的美全部呈现在读者面前，无论是巍峨的群山，喧嚣的瀑布，还是勒芒湖的波光湖影，古罗马的遗迹，都被诗人鲜明、生动而又逼真地描绘出来了。对于自然景物的描绘，同样寄托着诗人的强烈感情。

 

3、广泛运用对比手法。在长诗中，昔日的辉煌业绩与当时的屈辱现状，被奴役人民的悲惨境遇与贵族资产阶级的骄奢淫逸，人民的纯朴与统治者的残暴，大自然的美与现实社会的丑，处处形成强烈的对比，在对比之中既加深了对社会罪恶的揭露，也表达了作者对美好事物的热烈憧憬。

 

4、《游记》用斯宾塞体写成，语言自然流畅，生动简洁，音乐性很强，极富有感染力。这部伟大深沉而忧郁的长诗，获得了巨大成功。

 

　　　　　　　　　　　　　　　　　　　　　　　第三节 雨 果

　　雨果是法国浪漫主义文学运动的领袖，是法国文学史上最有才华的作家之一。他的一生几乎跨越了整个19世纪，其创作反映了19世纪法国的重大历史进程和文学斗争。

 

一、生平与创作

维克多·雨果于1802年2月 出生在法国东部贝尚松省的一个平民家庭。父亲参加过法国大革命，拿破仑时期转战南欧，被授予将军军衔。母亲是个虔诚的天主教徒和波旁王朝的拥护者，顽固地反对拿破仑，对少年雨果的影响很深。早在中学时代，雨果就开始了自己的文学活动，他早期创作中明显地表现出保皇主义的倾向。

 

雨果的思想很快发生了转变。国内外形势的变化促使他开始重新认识、评价拿破仑与波旁王朝，并投身于为社会进步而斗争的洪流。雨果的斗争，首先是从文学方面反对已经腐朽的古典主义、促进文艺的新生开始的。

 

1827年，雨果在剧本《克伦威尔》中第一次运用浪漫主义对照原则打破了古典主义戏剧的因袭陈规，尽管剧本因篇幅太长不适合舞台要求而未能演出，但它著名的《序言》在反对伪古典主义的斗争中起了很大的进步作用，因而被称为浪漫主义文学的宣言书。之后，雨果成了浪漫主义运动的领袖。

 

1829年， 诗集《东方吟》出版，显示出雨果作为浪漫派诗人所具有的独特风格。同年出版的中篇小说《一个死囚的末日》批判了统治阶级不公正的法律，最早表现出了雨果的人道主义思想。同年创作的剧本《马丽雍·德·洛尔茉》由于把路易十三描写成一个低能国王而遭到禁演。雨果立即构思了一部新戏《艾尔那尼》来代替被扼杀的剧 本。

 

《艾尔那尼》是雨果30年代的第一部戏剧作品，它以16世纪的西班牙为背景，叙述贵族出身的强盗艾尔那尼反抗国王的故事。剧本采用浪漫主义的新颖手法，完全打破了古典主义戏剧的惯例，它在上演时的成功，标志着浪漫主义对古典主义斗争的胜利。

 

30年 代雨果的诗歌逐渐从抒发个人感情走向与现实斗争结合的道路。《致年青的法兰西》、《黄昏之歌》、《心声集》和《光与影集》等对社会政治问题有了较多的关注。这一时刻他的剧本创作也获丰收，除《艾尔那尼》外，重要的还有《逍遥王》、《玛丽·都铎》、《吕意·布拉斯》等。《克洛德·格》是30年代的重要小说，它发展了雨果创作的人道主义主题，探讨了工人贫困的原因和因此而形成的犯罪问题，同时提出以教育来解放社会矛盾的改良主义主张。

 

1831年，雨果发表了他的代表作之一的长篇历史小说《巴黎圣母院》。

 

从1827~1840年这个时期，是雨果创作最丰富的一个时期。他的作品无论戏剧还是小说，都充满了强烈的反封建反教会精神，显示了浪漫主义文学的实绩。

 

1840年以后的10年间，是雨果创作的低潮期。这个时期，他投身政治活动，作品很少，特别是1843年《城堡里的伯爵》上演失败，标志着浪漫主义戏剧运动的结束。从此，雨果不再写剧本也未发表过其他文学作品。

 

1851年12月2日，雨果因参加共和党人起义失败被通缉、放逐，从此开始了长达19年的国外流亡生活。在流亡期间他的文学创作出现了一个高潮。

 

1853年，他发表政治讽刺诗集《惩罚集》，1856年发表抒情诗集《静观集》。长篇小说是雨果流亡时期的突出成就，《悲惨世界》、《海上劳工》和前期创作的《巴黎圣母院》是雨果的三大代表作；稍后，他还发表了《笑面人》。

 

《海上劳工》描写了意志坚强、智慧无穷的青年渔民吉利亚特为了获得理想的婚姻，一个人来到孤岛上，与大自然然进行艰苦卓绝的斗争的感人故事。作家把他作为伟大人类的代表加以歌颂，他的斗争精神被赋予诗意的象征意义。

 

《笑面人》是雨果流亡时期的最后一部小说。故事以17世纪末、18世纪初的美国为背景，写一个从小被骗卖毁容而成为马戏团小丑的贵族关伯仑的遭遇。作家借一个离奇曲折的故事，对美国资产阶级革命后的黑暗现实进行了有力的揭露和批判。

 

1870年9月， 第三帝国垮台，雨果结束了长期的流亡生活终于回到祖国。晚年的诗人仍旧积极参加政治活动。他不仅以昂扬的爱国热情投身于反普鲁士入侵的斗争，而且在巴黎公社起义失败后，把自己的住所提供为公社社员的避难处，并不屈不挠地呼吁当局赦免他们。这个时期他的创作与现实斗争关系更趋密切。1872年发表的诗体日记《凶年集》是普法战争与巴黎公社的史诗式的记录。1874年雨果出版了他的最后一部长篇小说《九三年》。小说以法国大革命为背景，描写1793年 共和国军队在镇压旺岱反革命叛乱中，捉住了罪恶累累的反革命者首领朗德纳克侯爵。他是在已经逃脱的情况下为了救出大火中的三个孩子又转回而被捕的。共和国的年轻军官郭文为此放掉了他，自己却因此触犯了革命法律，被送上了断头台。雨果在小说中提出的“在绝对正确的革命之上，还有一个绝对正确的人道主义”的观 点，鼓吹宽容、人道，调和阶级矛盾，暴露出他人道主义的严重局限。

 

雨果在生命的最后10年中还完成了《做祖父的艺术》，《历代传诗集》第二、三卷，《自由自在的精神》等四部诗集，完成戏剧《多尔格玛达》和两部政论《教皇》和《至高的怜悯》。

 

1885年5月22日，雨果病逝于巴黎。法国人民为他举行了国葬。

 

雨果是一个伟大的人 道主义者。他的作品是建立在资产阶级人道主义思想基础之上的，具有人性论与抽象的超阶级的思想局限，但是对人民苦难的真切关怀与同情，对封建专制和教会的深刻揭露，使得他的作品进步意义十分突出。他继承和捍卫了大革命以来法国资产阶级进步的思想传统。因此他的思想往往超越同时代的浪漫主义作家，这使他成为 文学上、政治上资产阶级及民主主义的卓越代表。

 

二、《巴黎圣母院》

（一）情节介绍

 

小说中的故事发生在1482年。 巴黎圣母院前的广场上热闹非凡，人们正在举行主显节和愚人节的狂欢活动。美丽的吉普赛姑娘爱斯美拉尔达带着他会杂耍的小羊，也在广场上献艺。巴黎圣母院的副主教克洛德·弗罗洛认为情欲是罪恶，会毁坏人的灵魂。但是当他看到美丽的爱斯美拉尔达之后，他的受禁欲主义压抑的情感被激发起来，疯狂地爱上了她。他指 使自己的养子，畸形而又奇丑的敲钟人伽西莫多夜里去劫持爱斯美拉尔达，幸好被巡夜的弓箭队长弗比斯救下。从此，纯洁的少女心中萌生了对弗比斯的爱情，这更引起了克洛德的嫉恨。他趁他们幽会时刺伤了弗比斯，却嫁祸于爱斯美拉尔达。她因此被法庭判以绞刑。行刑前，伽西莫多把她救出，藏在法律无法管辖的圣母院顶 楼保护起来。圣迹区的乞丐们攻打巴黎圣母院营救爱斯美拉尔达。克洛德趁机逼迫她屈从兽欲而遭拒绝，便将她交给追捕的官兵，狞笑着看她被绞死。忠实于主人的伽西莫多被克洛德的残暴和无耻所激怒，将其推下钟楼摔死。

 

《巴黎圣母院》虽然以中世纪的巴黎作为背景，但是它与19世纪30年代法国人民的生活与斗争紧密相连。它真实地记录了人民的苦难，专制的残暴，教会的伪善与丑恶，传达了人民反封建反教会的强烈愿望。

 

（二）人物形象

 

爱斯美拉尔达是美丽、纯洁和善良的化身。她对穷苦的弱者充满同情，对爱情忠贞不渝，但对伪善却嫉恶如仇，至死也不向邪恶的淫欲屈从，最后惨死在封建专制和教会势力所编织的双重罗网之中。她的无端毁灭，激起人们对中世纪罪恶的极大愤恨。

 

副主教克洛德作为教 会势力的代表，是淫邪、虚伪和凶残的化身，其虔诚的外表下掩藏的是野心和毒心。看起来他的生活清苦、刻板、严肃，可是当他在巴黎圣母院顶楼的密室中狂热寻求炼金术时，心中梦想的却是法兰西国王的宝座；他标榜禁欲主义，躲避女色，甚至摒弃一切尘世欢乐，但在追求爱斯美拉尔达的过程中所采用的种种卑鄙手段，证 明他是一个十分卑鄙肮脏的色情狂。通过对他的揭露，作家有力地揭示了天主教会的黑暗和反人民的本质。但作者在对这个人物进行揭露的同时，又描写了克洛德内心中人性与宗教信仰间的激烈冲突。他认为正是宗教束缚着人性的欲望，因此，他要时时刻刻同自己的欲念搏斗并因而倍感痛苦。作者企图说明克洛德也是一个禁欲 主义的牺牲品，真正违背“人性”的是教会，并把他的罪恶最后也归结为“人性”。这种抽象的人性论观点，在一定程度上减弱了作品的批判意义。

 

（三）艺术特点

 

《巴黎圣母院》以紧 张奇异的故事情节、色彩缤纷的景色描写、鲜明突出的人物形象和绚丽多姿的语言而成为浪漫主义的典型代表作品，特别是对比原则在小说中运用最为广泛。雨果早在《克伦威尔序言》中就阐明过艺术作品中的美丑对照原则：“丑就在美的旁边，畸形靠近着优美，粗俗藏在崇高的背后，恶与善并存，黑暗与光明相共。”整部作 品正是通过强烈的对比来反映现实、突出主题的。小说中对比性的描写比比皆是：有场面的对比，有环境气氛的对比，有上层统治者与下层平民的对比等等。尤其值得注意的是，作家运用对比手法塑造了人物形象，几个主人公从外貌到心灵进行了几组复杂的对照。有外貌与心灵都极为美好的爱斯美拉尔达，外表不美内心丑恶的 克洛德，外表极丑心灵美好的伽西莫多，外表极美心灵肮脏的弗比斯。真善美与假恶丑相衬，造成鲜明反差，于是美的愈加美好，丑的更为丑恶。强烈的以比，表达了作家的爱憎，也表达了作家的理想追求。但以人道主义思想描写人物，给作品带来了局限。

 

三、《悲惨世界》

 

《悲惨世界》是雨果的杰作。它不仅集中地表现了雨果以前作品中已经多次出现的仁爱万能的人道主义思想，而且它通过对广阔生活画面的描写，通过反映被压迫群众所遭受的痛苦和凌辱，表明他的人道主义已经发展为对现代资产阶级社会的道德和法律的批判。

 

（一）情节介绍

 

小说以五卷的巨大篇 幅提出了当代迫切需要解决的三个问题——“贫穷使男子潦倒，饥饿使妇女堕落，黑暗使儿童羸弱”。小说以在逃苦役犯冉阿让、妓女芳汀和她的女儿珂赛特三个人的不幸经历为线索，展示了一幅动人心魄的悲惨世界的图景。善良淳朴的失业工人冉阿让，为了养活几个外甥，在饥寒中偷了一块面包而被捕入狱，度过了19年 牢狱和苦役生活。出狱后，又终身在警察追捕中颠沛流离。天真纯洁的女工芳汀，遭人蹂躏后又被遗弃，社会对她冷眼相看，连做工的权利也被剥夺。为了养活女儿，她只能卖头发、卖牙齿，最后沦落为娼，最终在惊吓中凄然死去。她的女儿珂赛特，小小年纪就受尽折磨。伴随她童年的，是虐待、凌辱和沉重的劳役。雨果真 实地描绘了这幅令人触目惊心的画面，突出地反映了贫苦人民悲惨的命运与处境。他以满腔义愤，向造成这一切的资本主义社会提出了控诉与抗议，尤其无情地撕破了资本主义法律“公正廉明”的假面具，揭露了它暴虐、荒谬、虚伪的本质。

 

（二）思想矛盾

 

资产阶级人道主义是 雨果揭露社会罪恶的出发点。但是，他在描绘贫苦人民所遭受的巨大苦难的同时，并未能作出正确的结论。他把一个尖锐的阶级矛盾问题看作道德问题。他认为，世间存在着两种法律，一种是高级的，一种是低级的。前者的代表是米里哀主教，后者的代表是警察沙威。在米里哀看来，罪恶不能靠惩罚解决，而是应该饶恕。这 样，才能从灵魂深处得到认识，才能从根本上解决社会罪恶问题，这才是最完善的法律。他以献身精神和仁慈宽恕改造社会，在他的感召下，冉阿让皈依宗教，立志向善，成为一个乐善好施、充满博爱精神的道德家。冉阿让的善举使得蒙特猗小城消灭了穷困和失业，变得欣欣向荣、友爱和谐。在描写冉阿让对待自己的死敌沙威 的问题上，同样体现着作家的道德感化思想。沙威是统治阶级的忠实奴才和爪牙，是冷酷的人。他不仅像幽灵一样追踪迫害冉阿让，也成为造成芳汀悲惨死亡的直接罪人。然而，当他被起义的共和战士捉住，由冉阿让执行枪决而把他放走时，他发现被他迫害多年的苦役犯原来是个高尚的人，他从前的思想基础动摇了，他的“人 性”开始复活。他的新认识和他所忠实的法律之间发生了矛盾，在内心矛盾不得解决的情况下跳河自杀。在雨果看来，他的自杀，就是善对恶的胜利。

 

雨果的思想矛盾在《悲惨世界》中表现得十分明显。他宣扬人道主义，同时又对人道主义的局限有所突破。他主张仁爱，却又肯定了革命的暴力。他用大量的篇幅、浓重的色彩描绘了气势宏大的1832年 的人民起义斗争，塑造了一系列共和主义者的英雄形象，热情歌颂了他们遍体创伤而坚持战斗的英雄主义行为。不过，革命战斗的思想在雨果的思想中毕竟是次要的，他认为革命和战斗的终极目的是为了实现人道主义思想，是不得已采取的手段。他在小说中所肯定的和压倒一切的思想，始终是人道主义原则。他力图使人相 信，“仁慈”、“善良”是人类生活的最高准则。

 

总之，雨果在《悲惨世界》里，以极大的艺术力量揭露了资本主义社会中的下层人民受苦受难的悲惨遭遇以及资产阶级法律与人民为敌的本质。但是作家并没有提出一条正确的出路。他强调道德的作用，力图用仁爱感化来解决尖锐的社会矛盾，因而不可能提出消除罪恶的正确方法。

 

（三）艺术特点

 

1、现实主义和浪漫主义紧密结合。小说的很多章节，闪烁着现实主义的光辉，如冉阿让被迫害的经历，芳汀的悲惨命运，滑铁卢战役和1832年 巴黎的街垒战等，都写得比较真实。警探沙威的形象，除了他最后的“人性复活”外，基本上也是现实主义的。但是《悲惨世界》里浪漫主义的特色仍然十分鲜明。这首先表现在作者在塑造人物形象时所采用的夸张手法。作家往往赋予正面人物以一种震撼人心的精神力量和人格力量，使他们披上理想的光辉，如米里哀主教作为 仁慈、博爱理想的体现者，他以德报怨的伟大献峰精神，连刚刚出狱决意向社会报复的冉阿让也被强烈地震动了；再如冉阿让在商马弟事件发生后，彻夜未眠，一夜的思想斗争竟使他的头发全都变白了。他在救割风老人时，作家不仅使他获得了超人的体力，还赋予他惊人的自我牺牲精神。即使写反面人物，作家也很注意突出其 不同寻常的特点，如小店主德纳第是一个十足的恶棍，他卑鄙无耻，敲诈勒索，行凶抢劫，无恶不作，人世间的许多恶德败行都集中到他的身上。其次表现在小说的情节安排上。作家力图使情节戏剧化，因此写了不少“非凡”事件，如冉阿让攀上阿利雍号战舰的极高的横竿去救一个水手而自己投入海中，在冉阿让抱着珂赛特被 警察追捕走投无路的情况下趴高墙进入修道院，而碰到的人恰好是受过他恩惠的割风老人。冉阿让从街垒中救出马里斯，在巴黎下水道中碰到的人恰恰是德纳第等等，都是离奇的。但是，雨果绝不是单纯为了用骇人听闻的事件怂恿读者的视听，不是单纯为了制造尖锐的矛盾纠纷，而是为了使小说的社会主题更加突出。

 

2、具有政论性特点。雨果力图把自己的作品变成社会讲坛，因此不断亲自出来表达对一些问题的看法，力图从感情上影响读者，使之接受自己的观点。

 

3、语言高昂、激动和热情，经常运用多义词，富有隐喻性，有的句子类似成语格言。这些特点使这部小说的叙述具有一种崇高的史诗般的风格。

 

第七章 19世纪中期文学

　

第一节 概 论

 

 

　　一、批判现实主义文学的产生

批判现实主义文学是西欧资本主义制度胜利和巩固时期的产物。从19世纪30年代开始，英、法两国的资本主义势力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但资产阶级和封建贵族的斗争并没有完全结束，同时，大资产阶级和中小资产阶级的矛盾日益加剧，无产阶级反对资产阶级的斗争日趋激化。

 

批判现实主义也是在继承和发展文艺复兴，特别是启蒙文学的现实主义传统的基础上形成的。19世纪上半期，自然科学领域的重大发现，哲学思想与社会科学领域的重大发展，特别是德国古典哲学和英法空想社会主义对批判现实主义文学的出现产生了不同程度的影响。

 

批判现实主义是属于资产阶级范畴的文学，其思想武器是以人性论为基础的人道主义，其社会政治主张主要是改良主义，其创作理论的哲学依据基本上是唯物论的反映论。

 

二、批判现实主义文学的基本特征

（一）描绘生活画面 的广阔性。批判现实主义作家主张以当代生活为题材，力图把自己的作品写成时代的记录。他们的视野大多比较开阔。他们在自己的作品中展示了社会生活的许多侧面，描述了封建势力瓦解、资本主义制度兴起的历史过程，注重细节描写的真实。他们以典型的社会画面为背景，成功地塑造了一系列富有时代特征的典型形象，具 有很高的历史与审美价值，在世界文学史上占有极其重要的地位。

 

（二）描绘现实的批 判性。批判现实主义作家在真实反映现实的同时，以无比的憎恨和激愤鞭笞生活中的黑暗和罪恶，如弱肉强食、尔虞我诈、唯利是图等恶行败德，并注重探究其产生的社会根源，使作品具有强烈的揭露性和批判性。他们同情人民的疾苦，有意识地描写生活在底层的“小人物”的日常生活和不幸命运，并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劳动 人民的愤懑不平和反抗斗争。

 

（三）思想上的复杂 性。批判现实主义作家不同的出身、经历和处境，使得他们在思想观点上表现出复杂性。他们世界观的核心内容大多是资产阶级人道主义和个人主义，这就决定了他们文学活动的进步性和局限性。他们的愤世嫉俗，大多来自受压抑遭排斥的地位；他们虽不满现状，却不了解无产阶级革命。他们为人们提供了一系列否定的现象， 但没有肯定的答案。苦于没有结论的探索，使许多批判现实主义作家的作品不同程度地杂有宿命论和悲观主义的色彩。

 

（四）艺术上的独创 性。批判现实主义文学在继承优秀文学传统的基础上，运用丰富多样的艺术手法，扩大了文学表现生活的能力，创造了广泛概括生活的社会小说，使长篇小说成为一种包罗万象的“百科全书式”的作品，又扩大了短篇小说的容量，在艺术技巧方面也积累了极其丰富的经验。批判现实主义作家在艺术方法上的创新突出地表现在两 个方面：一是擅长人物的心理描写。他们把人物置于典型的社会历史环境和尖锐的矛盾斗争之中，通过深入细致的心理描写，揭示人物丰富复杂的内心世界，从而刻画出个性鲜明的典型性格。二是讽刺手法的充分运用，加强了作品的批判力量。

 

三、批判现实主义的发展概况

（一）法国

 

批判现实主义产生于30年代的法国，40~50年代形成高潮。司汤达是最早的批判现实主义作家，其文艺评论集《拉辛与莎士比亚》是批判现实主义的第一部纲领性的文献，长篇小说《红与黑》被称为批判现实主义文学的奠基作。

 

巴尔扎克是西欧批判现实主义文学的最杰出代表，他的《人间喜剧》不仅汇集了19世纪上半叶法国社会的全部历史，而且形象地展现了资产阶级的发家史和贵族阶级的衰落史以及金钱社会中人与人关系的本质。他使批判现实主义从理论到创作实践臻于完善，把批判现实主义文学推向高峰。

 

福楼拜是继巴尔扎克之后法国最重要的批判现实主义作家，其代表作《包法利夫人》通过对爱玛不幸堕落过程的描绘，无情地讽刺了脱离实际、误入子弟的贵族教育，对庸俗可怕的拜金主义现实进行了有力的批判。他的创作表明法国批判现实主义的基调有所变化。

 

（二）英国

 

英国批判现实主义文学产生于30年代，40~50年代进入繁荣期，出现了狄更斯、萨克雷、夏洛蒂·勃朗特和盖斯凯尔夫人等被马克思称赞为“一批杰出的小说家”的作家。

 

同欧洲其他国家相 比，英国的批判现实主义具有独特之处。一是关心“小人物”的命运，描写小资产阶级的生活史。英国批判现实主义作家大多出身于小资产阶级，对下层人民的生活比较熟悉。作品主要以小资产阶级青年的个人奋斗史为题材，通过对他们坎坷经历和不幸遭遇的描写，揭露批判黑暗的现实，广泛地反映了英国当时的社会生活。二 是直接描写工人的生活和斗争，在文学里最早触及资本主义社会中的劳资矛盾，如盖斯凯尔夫人的《玛丽·巴顿》、狄更斯的《艰难时世》等。三是浓重的感伤色彩和道德说教。英国的批判现实主义作家大都是从人道主义出发，提出一些改良方案来缓和社会矛盾。他们强调道德理想，寄希望于富人的道德自我完善和穷人的忍 让、宽恕，作品充满浓厚的感伤色彩和劝善说教。

 

狄更斯是英国批判现实主义文学的奠基人，他的笔锋几乎触及英国社会各个领域，其创作代表了当时英国现实主义文学的最高成就，在欧洲文学史中占有重要的地位。

 

萨克雷以讽刺小说家和社会评论家著称于世，其代表作《名利场》以蓓基·夏泼沉浮的生活遭遇为主要线索，用讽刺的笔触勾画了社会上的各种人物，暴露了英国统治阶级唯利是图和伪道德的阶级实质。

 

夏洛蒂·勃朗特的代表作《简·爱》通过女主人公个人奋斗的经历，谴责了资本主义社会普遍存在的势利观念和宗教慈善事业的虚伪性，塑造了一个追求独立人格的坚强女性简·爱的形象，在英国文学妇女画廊中独树一帜。

 

（三）德国

 

19世纪中期德国文学在法国七月革命的影响和推动下，进入了资产阶级民主主义革命文学的发展阶段。诗人海涅和剧作家毕希纳尔的创作代表着这时期德国文学的最高成就。

 

海涅是19世纪德国著名的革命民主主义诗人、文艺评论家和政论家，他早年创作受浪漫主义文学的影响。1831年5月，海涅离开故国流亡到法国巴黎，他不仅结识了雨果、巴尔扎克、乔治·桑等著名作家和流亡到巴黎的波兰音乐家肖邦等，而且在1843年底同革命导师马克思相识并结下深厚的友谊。这些都促使海涅的思想与创作进入一个新的时期，他完成了代表作长诗《德国，一个冬天的童话》，表达了强烈的革命思想。

 

《德国，一个冬天的童话》是诗人1843年10月回到阔别近13年 的祖国所写的旅行游记。海涅用梦境、幻想、童话和传说等方式，揭露和讽刺了德国的封建割据、资产阶级的庸俗猥琐、自由主义派别的狭隘浅薄、普鲁士的专横残暴，同时也表达了诗人的哲学观点、政治信念和对人类前途的希望，全诗不仅显示出现实主义描写和浪漫主义因素的相互交织，而且还具有犀利的讽刺特点和民间文 学的色彩。

 

随着革命形势的日益 高涨和工人阶级力量的不断壮大，在马克思、恩格斯的直接影响下，先后涌现出一批革命作家，其中最杰出的是格奥尔格·维尔特。他在《饥饿之歌》、《刚十八岁》、《铸炮者》等诗歌中真实地反映了广大劳动人民的心声。维尔特是具有开拓性贡献的早期无产阶级作家，恩格斯称他为“德国第一个和最重要的诗人”。

 

（四）俄国

 

俄国批判现实主义文学是封建农奴制度走向崩溃、资本主义逐渐兴起时期的产物，其文学的批判锋芒主要是针对封建主义，后期才涉及资本主义。俄国文学和俄国解放运动有着密切的联系，文坛往往就是进步人士的讲坛，文学在配合革命斗争方面起着积极的作用。

 

19世纪30年代前后，俄罗斯文学逐渐从浪漫主义向现实主义过渡。1825年十二月党人起义失败后，农奴制危机加深，促进了一部分作家转向现实主义。普希金的后期创作由浪漫主义向现实主义过渡，并奠定了俄国批判现实主义文学的基础。

 

1830年9月， 普希金完成了被称为俄国批判现实主义文学奠基作的诗体小说《叶甫盖尼·奥涅金》。彼得堡贵族青年奥涅金感到贵族社会的社交生活空虚无聊，为继承叔父的财产来到乡下，与当地女地主的女儿达吉亚娜认识。来往一段时间后，她对他表示了热烈真挚的爱情却遭到拒绝。后又因他恶作剧地调戏了达吉亚娜的妹妹奥丽加，导致 他同奥丽加的未婚夫连斯基决斗并杀死了连斯基。他过了一段漂泊的生活后回到彼得堡，又遇见已结婚并成为社交界贵妇的达吉亚娜时，奥涅金对她的感情反而又热起来，不断地追求她，但对丈夫的忠实使她拒绝了他的追逐。小说主人公奥涅金是俄国文学史上第一个“多余人”形象。他出身于贵族家庭，有良好的教养，厌恶庸 俗的上流社会生活，不满现实，怀疑一切，痛苦地寻找出路，在精神上高于一般贵族。但是贵族教育养成他毫无实际工作能力，缺乏毅力和恒心，在思想和行动上都深深打上了贵族阶级损人利己哲学的印记。他反映了俄国19世纪20年代贵族青年的彷徨苦闷。

 

30年代的黑暗统治使普希金更加注意现实问题，并通过创作加以反映，除了有反映现实生活的短篇小说集《别尔金小说集》外，还有通过历史题材反映农民问题的小说如《上尉的女儿》等。

 

《驿站长》是《别尔金小说集》中最重要的一篇。普希金怀着深深的同情，描写了十四等文官、驿站长维林备受屈辱的地位及其因女儿杜尼娅被骠骑兵军官拐走绝望而死的悲剧。维林是19世纪俄国文学中第一个“小人物”形象。

 

莱蒙托夫是30年代最重要的作家之一，其代表作《当代英雄》以主人公毕巧林的遭遇为主线，分别叙述了他在高加索与玛丽公主的调情并引起决斗、与土司女儿贝拉的爱情及其悲惨结局等故事。这部小说的重大成就在于塑造了俄国文学中第二个“多余人”形象。

 

果戈理是俄国批判现实主义文学的奠基人，为俄国批判现实主义的确立作出了不朽的贡献。在他的影响下，40年 代的俄国文坛上出现了赫尔岑、冈察洛夫、陀斯妥耶夫斯基和屠洛涅夫等一批作家。他们的创作忠于现实生活，真实地暴露俄国社会弊病，注意描写下层人物，具有反对农奴制思想倾向，使批判现实主义流派在俄国文坛占据了主导地位。而反动文人布尔加林大肆攻击以果戈理为代表的进步文学，说他们只写黑暗不写光明，把他 们贬为“自然派”。革命民主主义批评家别林斯基阐明了“自然派”的特点，肯定了果戈理创作的意义，确立了文艺批评中的现实主义原则，从此“自然派”就成了当时俄国批判现实主义流派的别名。

 

50~60年代，俄国批判现实主义文学进入繁荣期，出现了一批名家名作，形成了文坛上群星灿烂的局面。屠格涅夫的《罗亭》、《贵族之家》和冈察洛夫的《奥勃洛摩夫》是描写“多余人”的重要代表作。它们反映了40~50年代“多余人”逐渐蜕化而丧失其历史进步性和贵族地主阶级日益衰败的历史趋势。

 

描绘历史舞台上出现的新人——平民知识分子形象，是当时重要的艺术课题。屠格涅夫的小说《前夜》和《父与子》是最早描写新人物形象的重要代表作。

 

列夫·托尔斯泰也在50年代进入文坛，并创作了自传体三部曲《童年》、《少年》和《青年》等作品。

 

（五）美国文学

 

美国文学的起步要比英、法等欧洲国家晚得多，在独立战争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仍然未摆脱对英国文学的模仿。19世纪初，在英、法等国浪漫主义运动的影响下，美国开始出现了自己的浪漫主义文学。

 

前期浪漫主义的重要作家有华盛顿·欧文和詹姆斯·费尼莫·库珀等。欧文被称为“美国文学之父”，他的代表作是一本包括散文、随感和故事等在内的《见闻札记》。

 

后期浪漫主义有影响的作家是纳撒尼尔·霍桑，其代表作长篇小说《红字》着重揭露资本主义社会人与人之间的金钱关系、宗教的虚伪与欺骗实质。小说多用象征、隐喻手法，心理描写尤为突出，为此，霍桑被誉为美国文学史上浪漫主义小说和心理分析小说的创始人。

 

民主诗人惠特曼的创 作代表着浪漫主义文学的最高成就，也使美国文学真正获得了世界性的声誉。其代表作《草叶集》反映了诗人对美国自由资本主义时代的理解，对美好未来的憧憬，其中《啊，船长！我们的船长》一诗充分表达了对建立自由美国而献出生命的领袖林肯的无比崇敬和悲悼之情。惠特曼是美国民族诗歌——自由诗体的创始人。

 

（六）东欧和北欧文学

 

东欧各国的民族解放运动在19世纪30~60年 代掀起了高潮，这时期文学的共同主题是反对异族奴役和封建专制，争取自由独立。亚当·密茨凯维支在波兰既是浪漫主义文学的奠基者，又为现实主义文学开辟了道路，他的诗剧《先人祭》第三部和叙事诗《塔杜施先生》都表现出为民族解放而斗争的思想。匈牙利民族诗人裴多菲·山陀尔，不仅以诗歌为战斗的武器，而且亲 身投入革命斗争，为民族解放献出了年轻的生命。

 

北欧各国的批判现实主义文学在19世纪40~50年代形成，这一时期最重要的作家是丹麦的安徒生。他以丰富多彩，充满魅力的童话，第一次为北欧文学赢得了世界性的声誉。

 

第二节 司 汤 达

 

 

司汤达是法国批判现实主义文学的先驱者。他的作品以深刻而真实的内容、进步的倾向和精湛的艺术为批判现实主义文学的发展奠定了基础。

 

一、生平与创作

司汤达原名亨利·贝尔，1783年1月出生于法国格勒诺布尔一个有产者家庭，七岁丧母，父亲思想保守，拥护王权和教会。他在信奉伏尔泰的外祖父的教养下，从小就接受了启蒙思想的影响。1796年，他进入当地的中心学校读书，三年后以优异成绩毕业。1800年，17岁的司汤达从巴黎随拿破仑军队到意大利。他看到拿破仑“唤醒了这沉睡的民族”，又饱览了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优秀艺术作品。这对司汤达以后的文学生活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1801年，司汤达离职来到巴黎，专心攻读爱尔维修、孔狄亚克、卡巴尼斯等法国唯物主义和启蒙作家的著作，同时学习古希腊文和英语。在文艺方面，他特别赞赏莎士比亚。这些都促进了他的现实主义文艺思想的形成。

 

1806年，司汤达重回军队，跟随拿破仑进入柏林。1812年随军远征莫斯科。1814年，拿破仑帝国的倾覆结束了他的军人生涯。司汤达经历了拿破仑帝国盛极而衰的整个过程，对拿破仑的事业有较深切的认识和感受。他赞美拿破仑打击欧洲封建势力的英雄业绩，但拿破仑战争引起的民族矛盾和给法国人民带来的沉重负担，也曾在他思想上引起过苦闷。

 

波旁王朝复辟后，司 汤达侨居意大利七年，这时意大利重新沦为奥地利的附庸。司汤达不但同情和赞助从事民族解放运动的烧炭党人，而且参加了与意大利民族解放斗争有密切关系的浪漫主义运动。在此期间，他发表了音乐家传记《海顿、莫扎特和梅达斯泰斯的生平》，接着出版了《意大利绘画史》，在这部著作的献词中，他向当时被囚禁在圣爱 仑岛上的拿破仑致敬。同年，他在发表的《罗马、那不勒斯和佛罗伦萨》三城游记时，第一次使用司汤达的笔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