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提要：油画起源于西方，已有数百年的发展历史。本文简要地论述了油画笔触产生的由来和发展过程，并结合大师们的作品，阐述了油画笔触的审美特性。
关键词：油画笔触；技巧；造型；审美特性
一、笔触的由来
笔触是油画的主要的造型手段之一。德拉克洛瓦说：“自然形态之中当然是不存在笔触这种东西的。”笔触是画家用笔在描摹客观对象与表达主观情绪时在媒介物上留下的痕迹。
美术史家多认为活跃于15世纪的凡·爱克兄弟发明了油性绘画的媒介，自此油画揭开了他生命的光辉篇章。在作画的过程中，颜料稀薄时的透明性，浓厚时的遮盖力，既可作大面积的平涂又可作细微的色调晕染，而且干湿状态下色彩和明度的变化不大，这些特性使得画面在层层叠叠的描绘中可以滋润细腻而不留笔痕。最初的油画以木版为底面，画风精致严谨。如扬·爱·克的混合技巧油画《阿诺芬尼夫妇像》、《大臣罗林的礼拜》等。这时期的画面十分工整、细密、光润、笔迹被画家用柔软的貂毛笔扫平或有意隐没掉。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盛期画家达·芬奇受凡·爱克影响，同时注重光影转换和体积感的造型特点，创造了令人叹服的“明暗转移法”，其以蛋彩和油彩混合绘制的《蒙娜丽莎》充分动用了“明暗转移法”和在蛋彩画上进行透明画法的油画技法，他用这种画法把细节融入整体的柔和之中，体现了物象与空间的新和谐，自然又真实。
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重要画家首先都是湿壁画大师，这种特殊的壁画技巧要趁湿迅速绘制，不便细致渲染和事后修改，下笔要一气呵成，而且壁画多求远观，因而注重画面整体效果，是南方意大利派历史悠久的审美和造型传统。因此，文艺复兴三杰，表现手法毫放浑厚，作画底曾用色浓厚，都是湿壁功笔法技巧的运用。
15世纪70年代乔凡尼·贝利尼在借鉴弗拉芒画派的油画技法和对意大利的油画技法改革的基础上，创立了以造型不失严谨而又明朗宁静、清新生动为风格特点的威尼斯画派。画家利用画布作油画的底面创作新的油画。由于紧绷在框架上的画布与木板相比有很大的弹性，更适合于笔触的动用，而且颜料稀薄处往往能露出画布的纹路，显现出质地美。在此条件下，画家们创造了“疏散笔法。”这种笔法的特点是，用笔大、疏散、可以保留笔迹。因此，用此法画出的画，近看混乱不清，远看完美浑成。
在提香之前的古典透明技法一般亮部都很薄，所以在起稿时要非常准确小心，目的是在之后的层层罩染中达到平整光洁的肌理效果。提香开了在亮部直接厚涂的“亮厚暗薄技法”之先河，这种厚涂的亮部在之后的罩染中使透明釉质层产生对比，在笔痕沟处有很多留存，并与笔痕高处薄色釉质层产生对比，形成了丰富的笔触美感。提香非常注重画面的整体虚实而不拘小节，他的透明画法，不是一味地揉光笔触，而是根据画面需要留下笔触，无论是薄涂或厚涂、刷、刮、擦等技法赋予变化，他晚年的一些作品在当今看来简直是神品，而在当时却被认为有粗制滥造之嫌。
又过了半个多世纪，鲁本斯，将强调空灵，重透明色的油画技法与强调厚重、重视不透明色的油画技法融合成一体，即明部提白可用不透明调合色，笔触力求厚实，暗部放弃深底色，全由透明釉染，笔法洒脱甚或透出画布底，使明暗之间虚实对照，厚薄相生。后期的作品笔触豪放、画面用笔生动、丰富。给后来的俄浪漫派和印象派很大影响。鲁本斯在画面上到处留下了纵横挥舞的笔触，而且有写笔触拖得很长。这样使画面的色调更加丰富。
伦勃朗的油画在受到卡拉瓦乔的强光黑影技法影响的基础上，运用颜色的和不透明的特性，创造了透明重置法。他用豪放的笔触画出雄浑有力的明暗，笔触的立体感加强，呈现出丰富美妙的色彩效果，其绝妙用笔技巧在美术史上堪称一绝。
古典的油画给人的感觉总是暖色调，而西班牙大师格列柯、委拉斯贵支的部分作品以冷灰颜色，他们都不同程度受到意大利艺术的影响。
我们在对欧洲古典油画的解读中，发现画家是以单色调通过笔触利用油画的肌理材料来获得造型的真实生动，然后以渲染的方式罩染上丰富透明的色层。这样使色彩的丰富圆润。
从凡·爱克的早期油画开始至18世纪大多数画家以多层画法为主要手段，故称为古典“间接画法”。15世纪意大利绘画曾出现过“直接画法”，但只是一种次要手段，仅用于绘画中不重要部分。真正使“直接画法”成为绘画手段的，是17世纪西班牙大师委拉斯贵支。其晚年作品已体现“直接画法”的技巧，造型上摆脱了达·芬奇的“明暗转换法”的影响，创造了“直接画法”，即现在所说的用笔与体面结合的造型方法。油画“直接画法”的笔触是显于外形的，可以出现在画面表层。委拉斯贵支的艺术对印象派的马奈、雷诺阿影响很大。
对“直接画法”技巧的发展做出中大贡献的是西班牙的戈雅，他对笔触有独特的运用，善于创造不透明色丰富变化的高手。用笔狂放，有极强的视觉冲击力，技法上将“直接画法”排向了一个新的进程。
从油画早期对客观事物的观察和严谨的表现到画家主动表达对客观事物的理解，可以发现笔触昌画家展现自己的一个重要手段。油画笔触的上述功能被画家了解后，就被越来越多的人运用。但是，西方画家长期进行“轮廓线”与“笔触”的争论，笔触本身的作用也在不断的发展。
二、笔触的发展
欧洲古典主义风格的油画随着历史的发展而发展，但画家们的共同特点是作品理想化，现实主义要求真实地再现现实生活，所以大多数画家使用“融合笔法”作画。因而不少大画家“避免把笔触显漏出来”。安格尔认为：“以笔触作画的方法究竟有什么意思？”德拉克洛瓦不同意他的看法，指出：“许多画家借口笔触在自然中并不存在，作画时尽一切可能不露笔触”他们强调画轮廓线，但轮廓在自然中又何长存在？笔触只要运用得法，就可借以恰当地突出表现对象的许多不同面。只有笔触十分明显时，对象的许多面才能显露出来。以德拉克洛瓦为主要代表的浪漫主义画家们摆脱古典主义，以豪放夸张的艺术语言塑造形象，用斜线和曲线表现运动感，用丰富的色彩表达激情。所以左拉评德拉克洛瓦的画说：“他的调色板是沸腾的”。
印象派不仅继承而且大发展了德拉克洛瓦的用色方法和笔触。传统油画大多以室内光线为主，从固有色开始逐步进入条件色的认识和运用，到了印象派则发生了变化，19世纪外光写生体系取代了传统的色彩体系，开拓了绘画中光线的新领域。印象派绘画的色彩与笔触以真实描绘物象为主，但与以往的绘画不同。印象派画家常用短碎的小笔触来描绘物象，使色彩和笔触产生颤动效果。如修拉和新印象派画家以纯正色彩的小笔触，让红、黄、蓝三原色和它的补色在观众眼里融合，形成一种视觉的颤动。印象派的色彩与笔触带有某种主观性，其作品代表“写实向写意转变”。
印象派后，油画笔触又有了更大的发展。
首先，印象派后的笔触，主观性加强。塞尚后期的作品笔触变大，具有了抽象表现性。他利用笔触表达客观物象的独特感受与深厚感情，是一种创造性的实践。其次，为了更好的抒发感情和表现现代生活节奏加快的特点，印象派之后的画家们，大都加强了笔触的跳动性。自塞尚开始，画面上笔触的独立作用和视觉美感越来越被画家们所重视。随着现代化的发展，笔触的抽象表现作用越来越得到充分的发挥。笔触以现代油画技法中具有自身美感乐趣的内容。
三、笔触的审美特性
笔触并不存在于自然界中，它一开始就是画家按照审美的法则与要求创造出来的。随着绘画艺术的发展，画家赋予它的审美功能越来越多，从500年来油画笔触的发展看，由于笔触能起初准确地表现画家个性和独特的心理活动，所以不同画家的笔触风格是完全不同的。凡·高用力粗犷的笔触把大自然的生命精神和他自身的激情充分表现出来。塞尚的笔触浑厚严谨，富于变化。有人说，他画每一笔都在思考，他画树“不仅每一棵使用的方法不一样，就是在一棵树上，树上的一部分是这样的笔触结构，往往画着画着，笔触结构又成了另一种样子。”德拉克洛瓦的笔触潇洒流畅、自由随意，他的《宫女》就是用这种笔触画的。笔触还有其力度美。画家只有在以足够的力度表现出自然和主体的内在的生命意识的时候，才是美的。凡·高用强有力的笔触描绘了《向日葵》的奔放姿态，康定斯基在《冬》中，以高速运动有力笔触，暗示季节的特征；德拉克洛瓦在《肖邦肖像》中，以铿锵有力的笔触，描绘这位音乐家的性格；苏丁在《扭曲的树》中用粗犷的富有视觉触摸感的绘画性笔触表现极度扭曲变形的树、房屋、群山。这让我们感受到了笔触在运行、弹跳、摆动时那种表现内在强烈的生命激情。
画面上的色彩、笔触都是不动的。只有让它们给人以运动感，才能产生运动美。美的油画笔触并非形似木棍的那种笔迹，它自身有虚实、轻重、直曲、聚散、宽窄、断连、方圆、行涩，它们之间形成一种内在的张力，这种张力表现了自然和主体生命的律动。现代派画家提倡用色彩笔触的强烈对比、波折顿挫，形成节奏感，显示了笔触的运动美。印象派之后，笔触运动的形式出现了多样化的趋势：有成条笔触的颤动，有碎笔、小笔触的闪动，有笔断意连的粗短笔触之间的跳动，有长笔触强烈扭曲的摆动，有细笔触的轻微平动，有旋涡笔触的转动，有强烈对比色彩笔触的震动。当画家运用不同笔触运动形式捕捉对象的本质，恰到好处地表现自然与主体的内在节奏时，这种笔触就具有了审美价值。
随着油画艺术的发展，抽象作品越来越多，笔触的抽象美也逐渐被画家发觉，康定斯在《浪漫的风影》中用奔放悦飞溅的笔触，表现自己的激情。我们看历代大师的作品，用笔都成一体，快没有杂乱之感。弗咯伊德笔触强劲有力、干净利落，表现性极强。他用熟练而且近乎迷乱的笔触表现了人体肌肉所蕴涵的力量，充分施展了他运用笔触的力度和强度。莫奈晚期的《睡莲》的笔法，打破物象之间的边缘，景色浑然一体，满幅叠加分割的笔触，到处透着底层色彩的空隙，层次丰富而又透气。
油画笔触之美，依赖画家气与力的充分发挥、画笔运行的空间方式和时间方式的巧妙运用。前者靠修养的提高，以使笔触趋向高雅；后者则靠手与脑反复的操作、训练，以使笔触产生技巧美。技术、技法的训练有一定的程式、法则可依；技巧的训练则要在技术、技法训练的基础上进行长期的创造性的劳动。技巧美正是这种训练与劳动和智慧的结晶。笔触的技巧越美，作品的艺术价值越高。笔触往往是随意画出来的，但从技巧上看它又是有意训练的结果。
油画笔触的视觉美感凝固的审美意味是人们长期审美实践的结果，观念在变迁，只要艺术家们直情所致，都将会在各自的绘画空间创造更为丰富，魅力无穷的笔触的表现语言。
主要参考文献（资料）：
（1）J .德比奇（法）著《西方艺术史》 徐庆平 译 海南出版社 2000年
（2）聂振斌等 著《美学研究》 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 1988年 北京
（3）周长江 主编 《解读色彩》 上海书画出版社 2003年
（4）董希文（绘画色彩问题） 《美术》 2003-7
（5）苏剑雄 《简论油画的笔触之美》 《美苑》 1998年第6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