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错从小就失去了父亲,是妈妈一手把他带大,母子俩感情很深。杨错有好几次,一喝醉酒就拿手使劲抽自己的脸,连连大骂自己,说他曾经发下毒誓一定要让母亲过上几天好日子,但还是没能让老人家享受到应得的晚年幸福。老太太最后的心愿是能够亲眼看见儿子结婚,但好梦难圆,终究还是没能等到那一天,手术过后的第四天就离开了这个世界。杨错去送母亲时穿得西装革履,胸前挂着小花,脸色苍白地把一张从中关村弄来的结婚证书郑重地放在母亲身边,表情凝重地像一尊雕塑,眼角流出来的泪滴已经化作了冰凌,让在场的医生护士无不动容。
火化的当天晚上杨错喝得酩酊大醉,乱七八糟的眼泪流了满脸,把我和专程赶回北京的高小三都唏嘘不已,只得陪把一杯杯伤心难过的酒往胃里灌。那段时期我们第一次面对这样的人生不幸,都有种浮生若梦的感觉。酒、泪痕或者青春,顿觉日子空空,一闪即过。
杨错早已经喝得不成人样,到最后蹲在地上抱着头呜咽,嘴里一声声的叫着妈妈,百合也哭得肝肠寸断,几乎要背过气去。令人心碎的场面把一向坚强的高小三也弄得感伤不已,连连感叹生命不过是一场坟地里的盛宴,饮罢唱罢,死亡就微笑着翩翩飞临。
那天从他家出来米兰情绪很低落,显然无法接受这种残酷的人生结局和伤感的别离气氛,一路低头不语。我心里也不好受,就带她去了天坛散心。一路上我努力地又说又笑,走到回音壁时米兰心情已经大恢复不少,拉了我去喊话传音。我们隔了老远,各自大喊着对方的名字,我只记得米兰有一声特别清脆,大声喊着“韩笑!”声音远远地传了过来,爱意绵绵。我听的心情激荡,一时性起,把身子往前又凑了几步,基本吊在栏杆上,使出浑身的气力高喊“米兰,我爱你!”
那几下声如裂帛,我的周围一下变的死寂,静得仿佛能听见呼吸的声音。我满面通红,心跳如鼓。瞥向米兰,发现她已面如红霞,撒腿飞奔。赶紧从栏杆上跳下来,追逐我爱害羞的米兰,追赶我青春的快乐和幸福。
美丽的过往仿佛一场不想醒来的梦,每当我们睁开眼睛,幸福就已逃跑。或许,我当年的脚步应该再快一点?当青春的容颜在时间的反光镜中老去,还有谁会想起那些最初的温柔和疼痛?